魏院长收到楚云飞的急电时，正端着碗吃早饭。
稀饭、咸菜、两块腐乳，魏院长的早餐向来简单，可他看完电报之后，竟将饭碗直接墩在了桌子上。 “娘希匹！” 魏院长霍然起身，嗓门大得门外站岗的卫兵都缩了缩脖子， “这个祁连山真是胆大包天，他知不知道围的是谁啊？他围的是国民革命军第25军！” 尘成站在旁边不敢吭声，手里还攥着楚云飞发来的第二份电报，上面写着“沈振新部已包围代县，职部粮道断绝，请示可否突围”。 魏院长一把将电报抢过来，看完之后，反倒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盯着电报上“粮道断绝”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随即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头在桌子上饶有节奏地敲击了起来。 “好。” 魏院长忽然说了一个“好”字，“此刻沈振新的主力全都压在了代县城下，如此，便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尘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 魏院长起身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伸手顺着同蒲铁路一路往下滑， “沈振新从大同往南打，赵大山从阳泉往西打，两路一夹，山西的鬼子是完了，可太原以南的城防却全都空了出来。” 说着，他猛地转过身来： “给老西儿发报！让他的人立刻动起来，太原以南所有县城、据点、车站、仓库，能占多少占多少。” 尘成立正应道：“是！” “等等。” 魏院长又叫住他， “光占地方还不够，让他立刻在临汾至长治一线构筑防御工事，把南边的口子给我扎住了，祁连山要往南推，就得问问老西儿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明白！” 魏院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楚云飞： “给楚云飞回电，告诉他，再撑三天，三天之后，等老西儿那边布防到位，让他撤出代县，把机场交给沈振新。” 尘成愣了一下：“撤？那咱们这趟不白折腾了？” “你懂什么？” 魏院长瞪了他一眼， “楚云飞这趟的任务本来就是为大军拖时间，只要老西儿将太原以南的地盘占住了，机场给他就给他了，那玩意儿我本来也没打算长期占着，跑道再长，还能挡得住祁连山的坦克不成？我就是要拿机场当个饵，将沈振新的主力钓在代县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随即冷笑了一声： “祁连山不是很能打吗？让他打去，打完了山西北部，南边是老西儿的地盘了，他要是再往南推，那就不是跟日本人打了，那是跟晋绥军打，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尘成恍然大悟，赶紧去拟电报。 …… …… 与此同时，晋绥军各部也都收到了魏院长的加急电报。 老西儿这回倒是利索，他手底下的骑兵军、步兵师、保安团，能动的全都动了，从晋南、晋东南的驻地一窝蜂地往北赶。 汾河两岸的公路上，晋绥军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往北跑，骑兵打头，步兵跟进，辎重营拉着大车在后面追。 太原以南的大小县城，两天之内全被晋绥军接管了。 临汾城头升起了晋绥军的旗帜，长治城里的日军守备队刚撤走不到半天，晋绥军的一个团便开了进去，接手了城防。 侯马、霍州、介休、平遥，能占的地方全占了。 老西儿还在临汾至长治一线划了道防线，挖战壕的挖战壕，修碉堡的修碉堡，忙得热火朝天。 等这一切都布置得差不多了，魏院长的第三封电报才姗姗来迟：“楚云飞部撤出代县，将新阳明堡机场移交沈振新。” 楚云飞收到电报的时候，已经在代县城里被围了四天。 城里的粮食倒还够吃，可士气却已经垮了。 城墙上每天都有士兵偷偷往城外扔枪，还有人半夜翻城墙逃跑。 石云彪气得要枪毙逃兵，楚云飞却摆了摆手：“算了吧，人心散了，杀也没用。” 等撤出代县那天，楚云飞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坦克和装甲车，看着人家士兵端着饭盒蹲在路边吃猪肉炖粉条，再回头看看自己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缩着脖子往南走的弟兄，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沈振新带人接管了新阳明堡机场，检查了一遍跑道、机库、油库，发现楚云飞还算讲究，没搞破坏，设施完整。 他当即给祁连山发了个电报：“机场完好，已接收，楚云飞已率部撤往临汾方向，晋绥军正沿临汾至长治一线构筑工事，看样子是打算与我部围绕太原以南的地区形成长期对峙。” 祁连山看完电报，回了一句话：“知道了，就地驻防，以吕梁、太原至阳泉一线为界，不要再往南推了。” 沈振新收到回电，咂了咂嘴，随即对参谋长说道：“总司令这是给魏院长留了面子。” “那咱们就这么停下了？”参谋长问道。 “不停能怎么办？再往南打，打的就不是鬼子了，那些报纸刚把楚云飞骂成汉奸，转头咱就跟晋绥军开了火，那不成笑话了？现在这样挺好，河北加晋北，够咱们消化一阵子的了。” 沈振新将电报塞进兜里，“去，让各部将占领区的日军仓库清点一下，看看鬼子给咱们留了多少好东西。” 就这么着，祁连山的北地战区部队和老西儿的晋绥军便在太原至临汾一线形成了对峙。 双方谁都没有再进一步。 北地战区部队在太原以北休整、换装、补充弹药，晋绥军各部在临汾、长治一带挖战壕、修碉堡，两边隔着数百里地，隔着同蒲铁路，隔着汾河，大眼瞪小眼。 太原城里的老百姓倒是热闹了，祁连山的部队进城之后，开仓放粮、清剿汉奸、组织工会农会，将太原城搞得红红火火。 老西儿在临汾听说之后，牙花子嘬得滋滋响，可也没辙，谁让人家下手快呢。 …… …… 消息传到东京时，已是1943年2月中旬了。 这次东条英机甚至连会议都没开，直接将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的几个核心人物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杉山元、军务局长、寺内寿一，拢共就来了四个人。 东条英机开门见山的说道：“华北丢了，山西也没了，祁连山已经跟重庆方面在太原至临汾一线展开了对峙。” 杉山元张了张嘴：“司令官阁下，那华北方面军……” “已经撤到朝鲜了，大约还有三万多人，都是后勤和机关人员，战斗部队基本全军覆没了。”东条英机面无表情地说道。 军务局长的脸色跟死了爹似的：“阁下，那我们下一步……” 东条英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的问题：“支那派遣军还有多少兵力？” 杉山元翻了一下笔记本：“加上华北方面军撤下来的，大约还有六十二万人。” 东条英机皱了皱眉，随即看向寺内寿一，“寺内君，我决定采纳你之前提出的方案。” 寺内寿一微微挑眉：“您是说……将部队全部撤回本土？” “对。” 东条英机点了点头， “除了留下必要的情报人员和联络官之外，支那派遣军全体部队，分期分批撤回本土，华北方面军残部从朝鲜直接回本土，华中派遣军和华南派遣军从海路撤退，先撤到台湾和朝鲜，再转运本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