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博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随即停下脚步,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格赖芬贝格和施特恩贝格,一字一顿地说道:
“致第4集团军司令官贡特尔·冯·克卢格元帅。
发报人:中央集团军群总司令费多尔·冯·博克元帅。
日期:1941年11月26日。
密级:绝密。”
“一、贵部11月26日来电收悉,关于第12步兵军、第13步兵军、第53步兵军遭中国军队大规模反击一事,本集团军群已充分了解。”
“二、关于贵部请求从中央集团军群抽调兵力增援一事,经本集团军群反复核实,目前中央集团军群所有机动兵力已全部投入莫斯科方向作战,各部均与苏军保持紧密接触,无法抽调任何成建制部队增援卡卢加方向。”
“三、莫斯科方向战事正处于关键阶段,第3装甲集群、第4装甲集群等(除贵部之外),均已投入对莫斯科的最后攻势,一旦抽调兵力南下,正面攻势将功亏一篑。最高统帅部此前已做出过明确指示,台风行动为当前东线最高优先级任务,卡卢加方向之威胁应由第4集团军自行解决。”
“四、综上所述,本集团军群无法向贵部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增援。贵部须以现有兵力,独立应对卡卢加方向中国军队的反击。
建议贵部采取以下措施:其一,命令正面战场上的三个军就地转入防御,依托现有阵地节节抵抗,迟滞中国军队推进速度。
其二,命令迂回部队加速推进,尽快抵达卡卢加,争取从侧后方牵制中国军队主力。
其三,充分利用现有炮兵和空中支援,尽可能杀伤中国军队的有生力量。”
“五、另需向贵部严正指出,最高统帅部始终在密切关注着卡卢加方向的战局,此前已明确要求贵部于两周之内击溃中国军队,如今战事刚刚开始,正面战场上的三个军便已遭到重创,此等情况实属不该。望贵部严令各军,死守阵地,不得擅自后撤,违者军法从事。”
写到这里,冯·博克忽然顿了顿,随即缓缓地补上了最后一段话。
他忽然放低了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六、克卢格,你我都是普鲁士军人,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我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要说一下。
此番第4集团军南下围剿中国军队,乃是最高统帅部越过中央集团军群向贵部下达的命令,指挥权、补给、兵力调配均由统帅部直辖,本集团军群仅负责转发命令,如今战局不利,望你自行设法应对,我已无兵可调,也无权可越,你我身处东线,各自守土有责,自求多福吧。”
“七、最后,作为同僚,我要提醒你一句。最高统帅部的耐心有限,两周之期转瞬即至,若届时未能击溃中国军队,统帅部必定会追究责任。望你早做准备。无论是战局变化,亦或是……个人前程。”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此电。”
格赖芬贝格将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将电报纸折好,装进加密信封,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冯·博克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重重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他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台风行动刚刚发起时的情景。
那时,中央集团军群一百多万人马齐头并进,坦克如潮,飞机如云,所有人都以为莫斯科指日可下。
可现在呢?他的兵力被抽走了六个军,他的侧翼被一支突然冒出来的中国军队给盯得死死的,他还要在正面战场上面对朱可夫的反扑,而他的统帅部却还在柏林催他“速战速决”。
冯·博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拿破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