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本案卷封皮上写着“嘉佑元年冬十一月初八，城西兴化坊孙记绸缎庄女客宋怡然投井自裁事”。

明晓看着“孙记绸缎庄”那几个字，心跳漏拍了几下。

孙记绸缎庄……不正是孙兖家的铺子吗？

她赶紧往下翻。

头一页是军巡院厢逻的初勘记录，写得简略。

冬月初八日申时前后，城西兴化坊孙记绸缎庄后院井中捞出一具女尸，店主孙应报官，厢逻到场勘验，尸身湿透，衣履齐全。井口石沿上有踩踏痕迹，井台边搁着一双绣鞋，鞋头朝井，摆得整整齐齐。女尸身份据店主供称，姓宋名怡然，年十七，济州人氏，是店里顾客，初八日午后入店看料子，不知怎的走到后院投了井。初勘记录底下批了一行：“尸身无外伤，疑投井自裁，待开封府复验。”

明晓把这一行看了两遍。

“不知怎的走到后院”……一个来买料子的女客，怎么会“不知怎的”走到人家店铺后院去？

她接着往后翻，是仵作的验状。

验状写得比初勘细：女尸身长五尺二寸，面色青白，口唇紫绀，两手指甲缝内有井泥，无皮肉破损。咽喉无勒痕，胸腹无胀满，口鼻内有水沫。头顶无磕碰伤，四肢无捆绑痕。验状结论写的是“系生前入水溺死，无他杀痕迹”。仵作行人签了名，押了印。

再往后是供词。

头一份是店主孙应的供词。

孙应……不就是孙兖他爹？

她往下看。供词里写：宋怡然是冬月初八午后未时前后进店的，说是从济州来，久闻孙记绸缎在京西一带口碑好，想挑几匹料子做冬衣。店里伙计接待了她，拿了七八匹料子给她看，她挑了半晌，说要去后院井台边就着日头细看颜色，伙计没拦，她便自己去了。过了约莫两刻钟，伙计去后院取东西，瞧见井台边没人，井沿上搁着一双绣鞋，井里头漂着个人，赶紧喊人捞上来，已经没气了。

孙应说，这女客头一回来店里，以前从没见过。

第二份是接待她的伙计的供词。伙计说，宋怡然进店时神色平常，说话也清楚，挑了料子还还了价。她说要去后院看颜色，伙计正忙着给另一位客人量布，就让她自己去了。过了两刻钟他去后院，人就没了。

第三份是隔壁布铺伙计的供词，说初八日午后没听见孙记那边有什么异样响动，也没见着有旁人从孙记后门进出。

明晓把卷宗从头翻到尾。初勘记录、验状、供词、推问节略都在，齐全。推问节略上记着军巡院问了孙应、伙计、隔壁布铺伙计，问的话、答的话都记着。仵作验状和初勘记录也对得上。表面上看，这案子没什么毛病，投井自裁，人证物证俱全，仵作也验了，推问也问了，卷宗齐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