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把架子上的簿册归回原处，抱着那沓画满格子的纸走到田雁桌边。

田雁正埋头在一本厚册子上勾画，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她过来，把笔搁下了。

“田勾押，那摞册子核完了，问题都列在这上头。”

明晓把那沓格子纸搁到他桌角：“涂改没盖印的七处，数字对不上的六处，凭由缺签押或缺页的六处，统共十九处。每本册子的问题页边上我都夹了纸条，三角里头标着号，跟这纸上的行号对得上。”

田雁拿过去翻了翻，一页一页看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嗯”了一声，翻到第五页又“嗯”了一声。

翻完了，他把纸搁回桌上，抬眼看了看明晓：“你核得倒快。”

明晓道：“和田勾押、李孔目、万手分、王后行几位优秀同僚共事，自是不敢懈怠。更不过田勾押，我有一桩事想请教您。”

田雁道：“你说。”

明晓道：“我方才翻完册子，顺手把架子上‘贡举’那一排也翻了翻。本府解试的底档、寄应举子的卷宗、外州核验的简簿，我都过了一遍。可外州核验那一格里头，只记姓名、本州、解牒字号、发解年月、保官姓名，旁的一概没有。我就想问问，外州举子进京应试，走的是什么章程？”

田雁听她问到这个，倒没嫌她多事，把手里的笔彻底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你问的这个，乍一看是细枝末节，可问到了点子上。”

他拿手指头在桌面上画了三道：“在本贯州先考发解试，举子在老家州府参加秋试，考过了，拿到州里出具的文解，就是解牒。带着这份解牒、家状，自己上京，到京之后直接去礼部贡院投纳文书、核验，准备来年春天的省试。”

“在开封本地取解的。他们不在原籍拿解，想在开封参加秋发解试，才必须到开封府投状、交保状、家状，接受勘验，走的是司录司那头，寄应举子单独立卷。”

“还有就是国子监取解。在国子监投状，由国子监主持发解，同样不走开封府。太学生、国子生走的就是这条路。”

明晓听着，所以考生档案应该是在贡院？可她又想起方才翻过的外州核验簿，上面却有外州举子的信息。

她问：“田勾押，那我方才翻的外州核验的簿册是怎么来的？外州举子不是直接去贡院么，怎么咱们府里还留着他们的名册？”

田雁道：“正常的情形，外州举子直投贡院，贡院汇总这批文书之后，移牒开封府勘当核验。咱们府里前行接了牒，照着贡院递来的文书抄一份简簿，就是那本《外州贡举人勘当簿》，抄完了原件返还贡院。这算是贡院委托咱们核验的，咱们只管核，不管收。可有些举子图省事，把文书直接交付开封府，由咱们府里统一归类勘实、打包转送贡院，举子自己不必亲自跑贡院。这些人多半是头一回进京，路不熟，怕到了贡院门口摸不着门道，就托书铺代办投牒，书铺跟咱们府衙有往来，便把文书递到咱们这儿来。正本最后还是归礼部贡院，开封府手里只留一份勘合流水抄簿，信息极简，就姓名、本州、解牒字号、发解年月、保官姓名这几样，旁的什么都没有。”

明晓听到这里，微微皱眉，万一穆梓璋直接把材料交到贡院了呢？

又或者他还没去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