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抬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外微酥、内松软,蛋奶的清甜在舌尖缓缓化开,不腻不齁,温热软糯的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一点点熨帖了四肢百骸连日的寒凉疲惫。
熟悉的味道精准治愈人心。
连日来伏案考据的头昏脑涨、梳理史料的困顿无解、被禁锢小院的压抑孤寂、苦等无人的落空怅然,在这一刻,尽数被这口朴实的香甜抚平。
她慢慢吃着,慢慢走着,不再急于赶路,不再执念求证。
此刻的她,不再是困于故纸堆、苦苦推演家族秘辛的考据者,不再是被高墙小院禁锢、身不由己的寄居者,也不是满心牵挂、日日等候音讯的人。
她只是一个偶然闯入盛世汴京的游客。
一个恰逢大宋岁末、偶遇人间烟火、暂时放下所有心事的路人。
夜色浓稠,灯火绵延十里。御街两侧的红灯笼随风轻晃,光影摇曳,落在行人肩头,温柔缱绻。
来往百姓眉眼带笑,手提年货,闲谈嬉闹,岁岁年年的安稳喜乐,尽数铺展在眼前。街边的糖画匠人抬手勾勒糖浆,晶莹糖丝落下,凝成龙凤花鸟的精巧模样,引得孩童阵阵欢呼;卖暖粥的铺子热气蒸腾,一碗碗枣粥、栗粥盛在白瓷碗中,甜香四溢;穿街而过的小贩挑着花灯,五彩灯盏晃悠悠摇曳,映得整条长街流光溢彩。
她放缓所有脚步,松弛所有心神,静静融入这片盛世烟火。
她一边吃,一边听着,看着。
街面上人声喧嚷。
一个卖桃符的老汉蹲在摊子后面,手里拿一块湿布擦桃木板上的浮灰,跟旁边卖门神画的老妇嘟囔:“今年桃符的价压得低,刻字匠的工钱倒是涨了。说是城里新开了几家纸铺,连桃符都拿印版刷,不拿手刻了。手刻的卖不动。”
老妇把一叠钟馗像码齐,用镇纸压住边角,回他:“印的也好,便宜。百姓家里贴门神,图个吉利,谁管你是刻的还是印的。倒是听说今年爆竹的价涨了,城东那家炮仗铺,小挂的也要三十文。去年才二十。”
年关的物价,桃符的贵贱,爆竹的涨跌……
落在明晓耳边,像雪片一样轻,一样密。
正茹她在城门内看见的那些桃符和春牌,朱红底子,墨字鲜亮,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换了新。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街对面一个茶摊上,几个穿棉袍的读书人围坐,声音比旁人高些。
她又侧耳听过去。
“听说了没有?包待制到开封府了。”
一个年轻些的用袖子抹了抹茶碗沿,压着嗓子说。
“哪个包待制?”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问。
“就是那个包拯。之前去了江宁府,这个月里朝廷下了诏,右司郎中、权知开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