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又去翻别的书捆。她拆开一捆,是《庆历三年贡举录》。又拆开一捆,是《庆历四年登科录》。
她一捆一捆地拆,把庆历二年到嘉佑元年的榜,一本一本摞在矮桌上。
然后她又翻出几卷杂册,什么《庆历新政诸公奏议》《太学诸生上书录》《国子监旧档》。
她把那些册子摊开,一本一本翻。
翻到《庆历新政诸公奏议》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本册子里,夹着一张折页。折页上列着一份名单。她扫了一眼,心口猛地一跳。
名单上列着庆历新政期间上书言事、参与改革的诸公。
范仲淹、富弼、韩琦、欧阳修、余靖、蔡襄、孔道辅……
这些名字,她在后世史书里都见过。可名单末尾,有一行极小的字。
她凑近了看。那行字写着:“明镐,密州安丘人。庆历七年,贝州王则之乱,明镐以龙图阁直学士知贝州,平乱。庆历八年,明镐卒于贝州,赠礼部尚书。”
她竟然在这里看到了明家人。
她的心跳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擂鼓。她把手按在纸页上,指尖压着“明镐”那两个字,压了好一会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胸口往上顶的异样和愤激慢慢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不能乱。
她得把这摊子书翻完,得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
她松开手,把《庆历新政诸公奏议》从头仔细翻起。
这本册子是从庆历三年九月开始收录的。
第一篇就是范仲淹的《答手诏条陈十事》。
明晓读了几行,认出这是庆历新政的纲领。
范仲淹列了十件事: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
这十事就是范仲淹变法的基础。
她认真往下看,看到“精贡举”那一段,范仲淹写道:“今乃不考其履行,专以词赋取士,非科举之本意也。”
他建议“先策论而后诗赋”,又建议“取士之方,必求其实”。
她想起刚才在《庆历二年贡举录》里看到的李淑奏议,建议“先策、次论、次赋、次帖经墨义”,正好跟范仲淹的“精贡举”对上了。李淑的奏议在庆历二年正月,范仲淹的《十事》在庆历三年九月。李淑先提,范仲淹后推。
如此看来,庆历二年的科举改制,正是庆历新政的前奏。
她继续翻。
第二篇是富弼的《论河北流民》。第三篇是韩琦的《论备边》。第四篇是欧阳修的《论杜衍范仲淹等罢政事状》……
她一篇一篇看下去,看到第七篇的时候,停住了。
那一篇是《论举人明镐状》。
她盯着那个标题,心口又是一紧。她翻到正文。那篇状子不长,是庆历三年十月上奏的。
状子里写道:“臣等闻密州安丘人明镐,少有大志,通晓兵事。庆历二年,以龙图阁直学士知贝州,平王则之乱,颇有功。臣等请召明镐入朝,委以边事。”
状子末尾的署名是:范仲淹、富弼、韩琦。三个人联名上奏,请召明镐入朝。
明晓看着那三个名字,心里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