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泛黄,边角发脆,指尖一碰便簌簌地响。
明晓翻开册页,一行一行仔细地看。第一列是考官。知贡举:聂冠卿。同知贡举:吴育。点检试卷官列了七八个名字,且庆历年间的科场规制,与嘉佑年间有所不同。
庆历二年春正月,朝廷命翰林学士聂冠卿权知贡举。聂冠卿这个名字……她在现代的史书里没怎么见过。
当时的考题。第一场策,第二场论,第三场赋,第四场诗。庆历二年正月,端明殿学士李淑侍经筵,仁宗问起进士诗赋策论先后,李淑退而上奏,建议“先策、次论、次赋、次帖经墨义”,并请有司并试四场,通较工拙,不以一场得失为去留。
明晓看到这段,心里转了一下。庆历二年的科举,正好卡在改制的前夜。策论的地位开始往上走,诗赋虽然还是正场,可已经不是唯一的尺度了。
她翻到具体的题目。
殿试的赋题。
她研究过,欧阳修有一篇《进拟御试应天以实不以文赋引状》,写的就是庆历二年殿试的题目,刚好对上。
“应天以实不以文赋”。应天以实,不以文。仁宗出这个题目,是在说天变,在说政事,在说君臣当以实心对天,不以虚文粉饰。庆历二年,正是宋夏战事最紧的时候。定川寨刚败,葛怀敏战死,西夏兵锋直指关中。
仁宗出这个题目,心里想的是什么,不难猜。
她翻过考题,再往后就是榜单。那一榜录取了进士杨寘等二百三十七人及第,一百二十二人出身,七十三人同出身。
甲科。第一名,杨寘。第二名,王珪。第三名,韩绛。第四名,王安石。
杨寘状元,王珪榜眼,韩绛探花,王安石第四。
可榜单旁有一段注解。
写的是这个名次,可原本不是这样的。主考官们原本定的次序是:第一名王安石,第二名王珪,第三名韩绛,第四名杨寘。卷子进呈御前,仁宗先看王安石的。赋中有“孺子其朋”四字,仁宗不悦,说“此语忌,不可魁天下”。第二人王珪,有官在身,按故事“有官人不为状元”。第三人韩绛,也是在职应考。于是取第四人杨寘的卷子进呈,仁宗欣然曰:“若杨寘可矣。”
明晓眉头一紧,这盯着榜上那一串名字,看了一会儿。这么重要的殿试,竟然被一句“孺子其朋”就搅了个颠倒?
而且很显然这是顾时故意给她看的,这其中暗示隐射了什么吗?
她又拿起《太学旧档》,翻到庆历二年那一栏。
太学生名录不长。
她认真翻阅,才在末尾,她看见了两个名字。李通叔。陈安石。两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着“斥不送”。
这斥不送的意思,就是太学内部的选拔考试没有通过,被取消了参加礼部试的资格。李通叔“再从太学进士试”,考了两次,两次都被斥不送。陈安石的名字紧挨着李通叔,也是“斥不送”。两个太学生,同年被斥,同年离京,同年溺死在建溪。
她又翻开《庆历二年贡举录》。她找到乙科名单,从头翻到尾。
最终在乙科中翻到了,第三百二十七名,陈安石。籍贯: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