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在抖,她咬着嘴唇,使劲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明晨;她想起参加的科举考试;她想起自己的科举培训;她想起陈江死前塞给她的那颗假牙;她想起延州塬上那颗飞起来的头……
智缘的一句“魂体相冲,则人危”,不停在脑中循环。
再抬头,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智缘。
“大师,您这么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了。
“大师,我……”
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可斟酌来斟酌去,到底没忍住。
“我不是这个地界的人,每天我都在努力扮演着另一个身份……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不能死……因为死了就回不去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抖。
她乞求地看向智缘:“大师,您是出家人,慈悲为怀。您能不能……帮帮我?”
智缘沉默了,等了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像风吹过树叶。
“施主。”
他道:“贫僧是医者。医者治病,不治命。你的脉,贫僧能调;你的身子,贫僧能养。可你的魂……魂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那是天命,不是贫僧能插手的。”
智缘见明晓低着头不说话,又叹了口气。他道:“施主不必过于忧心。魂体相冲,也不是没有转机。只要你不再受惊,不再耗神,不再劳身,那层隔就不会变厚。你安安稳稳养着,也许有一日,魂体自然相契。”
明晓抬起头,看着他。
相契做什么?
相契了她就成了这个时代的明晓了……那她还是她自己吗?
明晓还想再问,可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抬眼,顾时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普通的件灰袄,头发绾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进院子,看见明晓眼眶红着,智缘站在对面,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两人中间,站定。他偏头看了智缘一眼,又看了明晓一眼。他道:“大师来复诊?”
智缘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他道:“女施主脉象比前几日稳了。再吃两剂药,就能停药了。”
顾时点了点头:“多谢大师。”
智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明晓一眼。
他把青竹杖往地上轻轻一顿,笑意又浮了上来。
“缘起缘灭,皆有定数。遇此间人,历此间事,是天命所使,亦是宿缘所牵。天命不可违,宿缘不可断。然天意从来高难问,不必执着于归来。来者自来,去者自去。心若安,身自安。”
他说完,朝两人各微微躬了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挎上竹药笈,攥着青竹杖,转身就走,僧袍在风里晃了晃,很快消失在墙外。
院子里只剩下顾时和明晓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