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屋里已经暗了。窗纸上透进来的光变成了灰蓝色,是黄昏。
她偏头看了一眼矮几。矮几上多了一只碗,碗里是粥,还搁着几碟小菜。粥还冒着白气。矮几边上放着一碗药,药也还温着。
她坐起来,把粥喝了,把药也喝了。
她掀开被子,想下榻。她的腿还有些软,踩在踏板上晃了一下,扶着榻沿站住了。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头的天已经暗透了,庄子里的老槐树在暮色里戳着,枝桠光秃秃的。院墙外头的官道上,偶尔有马车驶过,轮声咕噜咕噜的,又远了。
她看着周围,察觉到这里似乎不是在边关。
她关上门窗,回到榻上。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多少天没换衣裳了,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一股汗味裹着药味,又酸又臭。就连她刚才如厕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扶着墙,腿软得差点摔了。
天彻底黑了。
老苍头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点灯,点了灯,又把矮几上的碗碟收了,然后退了出去。明晓看着他进来又出去,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终于没忍住。
她对着那扇门,大声道。
“我说,你们这庄子,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吗?我好歹是个病人,能不能找个人来帮一下我?”
没有人回答她。
“就不能给我找个女侍来?哪怕是个粗使婆子也行。我要沐浴,我要换身干净衣裳——”
还是没有人应她。
她越说越急,声音越来越大。
她从榻上坐起来,对着那扇关着的门,把这几天的闷气全倒了出来。
“顾时——顾旬度——你人死哪去了?”
这一声喊出去,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她听见脚步声穿过院子,很快。
她在心里数着步子,门被推开了。
顾时站在门口。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明晓坐在榻上,瞪着他。
顾时走进来,走到矮几边,拉过矮凳,坐下来道:“你不必和老苍头置气。”
明晓道:“我能和谁置气?我是病人,不是犯人。”
顾时看了她一眼:“他是个瘖聋者。不闻不言。”
明晓愣住。
顾时道:“他叫老苍,是这庄子的看门人。他耳朵听不见,也说不了话。”
明晓张了张嘴,好吧,是她没控制好情绪。
“抱歉,我不知道。”
她低声道。
灯苗不大,昏黄黄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晃。
顾时问道:“你还需要什么?我让人明天送过来。”
明晓看着他。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顾纨绔竟然还有如此温柔低声说话的时候?他以前跟她说话,不是调侃就是命令,从没有这样过。
明晓有些不适应。可转念一想,他多次设局,而且秘而不宣,还差点把她吓死,是他欠她的。他和颜悦色、低声下气,也是他应该做的。
她道:“我要换洗。我要沐浴,我要换身干净衣裳。还有,我腿软,下地的时候得有人扶着。你找个女侍来。”
顾时点了点头。他道:“明天早上,老苍会带一个婆子来,是从前头村子里雇的。”
明晓点了点头。心中这才好受了些。
她又问:“这里是哪里?”
顾时道:“汴京城西,郊外。离城十几里。是我的一处庄子。”
明晓愣了一下。汴京。
怎么就回了汴京了?
她急忙问道:“西夏人呢?”
顾时道:“退了。”
明晓道:“打赢了?”
顾时看了她一眼:“没有打,事先布好了防,西夏人到了边境,看见各处寨堡灯火齐明,守兵列阵,试探了几处,知道奇袭已经落空,就退了。数万骑奄至,无所获而去。没打仗,西夏人也没讨到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