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自己的头从脖子上飞出去,在巷子里转了一圈。
她看见了自己的身体,人还站在巷子中间,脖子上面却是空空的。
她想喊,喊不出声。她想伸手去够自己的头,可手在空中抓了两把,什么也没抓住。她的头掉在石板路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摊血里。
她看见顾时的脚走过来,停在她头旁边,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她躺在血泊里,看着顾时的背影越来越远……
然后,她被吓醒了。
猛地睁开眼。
发现眼前是灰扑扑的屋顶。没有巷子,没有高墙,更没有血泊。
她拼命喘着气,伸手摸了摸脖颈。
呼……
还好,头还在。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她偏过头,一抬眼,对上顾时的眼睛。此时他正坐在矮凳上,正看着她。他手里端着药碗,还冒着白气。
她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的眼眶酸得厉害。
梦里面的场景又浮现了上来。
顾时的那一刀……
害怕、无助、颤抖……
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寒意,再次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顾时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他以为她冷。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从里面抽出一床褥子,抖开,想搭在被子上。
没想到,褥子才盖上来,明晓整个人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似的,往后一缩,缩到了榻角,后背抵着墙。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全是水光,可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顾时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她,看见了她的眼神里有害怕,有防备,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把褥子往被子上又掖了掖,收回手,退了一步。
“你怕我?”
他问。
明晓立刻摇头,像拨浪鼓一样。她不敢承认。
她知道顾时是什么人,好歹他也是救了她,她不能不识好歹。
可她又是真的怕……梦里那一刀,刀锋贴到脖子上的那种凉,血喷在墙上的那种热,头掉在地上滚的那种惊恐……
她控制不住。
顾时没有再追问。
他把药碗端起来,搁在榻边最近的矮几上。
碗底磕在几面上,极轻的一响。
“药搁这儿了。记得喝。”
他道。
说完,他就走到门口,推开门。外头的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寒气。他迈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门轴“吱呀”一声,又“咔”地合上了。
明晓缩在榻角,听见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进了隔壁的屋子。然后又听见一声门响,再然后,什么都静了。
只有院里的老槐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还留着药膏的痕迹,指节上的青已经褪了大半。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子上的红痕还在,可摸上去不疼了。
她偏过头,看见矮几上那碗药。药还冒着白气,碗底垫着一块布。
她盯着那碗药看了一会儿,又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鼻腔里似乎闻到了顾时的汗味,松烟味,还有他在黄土塬上跑过的风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