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明晓的烧还是没有退。医者来的时候,脸色很沉。
他把顾时拉到一边,低声道:“先生,这位娘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她身子太虚,寒症入了肺,又带着旧伤,三样夹攻。我开的药,她咽不下去。就算喂进去,也多半吐出来。您……还是准备后事吧。”
顾时站在院子里,看着孙大夫。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道:“她昨晚还说了话。”
医者道:“那是烧糊涂了。回光返照。您别抱太大指望。”
顾时转身进了屋,走到榻边,蹲下去。
明晓躺在那里,呼吸又浅又乱,额角上的汗已经不出。她的嘴唇动着,像在说什么。
顾时凑近了听,听见她说:“顾时……你把我……坑了……”
顾时伸出的手顿了一下。他把布巾重新拧了水,搭在她额头上。
然后他朝门外道:“备车,回京,要快。”
他蹲在榻边,看着明晓。她的呼吸越来越乱,越来越浅。他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自己手里。她的手很凉,凉得吓人。
他握着她的手,又握了一夜。
翌日。
顾时带着明晓快速离开了延州。
天还没亮透。
明晓被裹在一件厚斗篷里,外面又罩了一件羊皮袄子,把风挡住。
顾时坐在车里,抱着明晓,尽量不让她感受到颠簸,他抱着,至少能控制每一步的力道。她的脸被斗篷裹着,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走了半日,到了甘泉县。
顾时找了镇上最大的药铺,把里面最好的老山参和当归全买了,又请了镇上最有名的医者。那医者把了脉,摇头,说脉象太弱,怕是熬不过几天了。
顾时没理他,只让他开方子。方子开了,药煎了,就喂药。
第二天,他们到了鄜州。又找了药铺,又请了医者,把完脉之后,说辞都差不多。顾时依然是让开方子,煎药,喂药。喂了一半,明晓咳了一声,把药全吐了出来。吐了他一身。他没有擦,只把她嘴角擦干净了,又重新喂。
第三天,到了坊州。顾时换了车马,尽量维持着一个节奏,每天走四十里,不多不少。
到了第四天,明晓的烧总算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可脉象还是弱,但至少不像前几天那样乱得吓人。
第五天,过了黄河。
过了河就是京畿路的地界。官道宽了些,路两边的铺面也多了些。
顾时又换了药铺,又换了医者。这次的大夫是个中年人,祖上三代都是名医。他看完脉之后,没有摇头。他道:“这位娘子命大,寒症没有入肺。可她的身子太虚了,得慢慢调。我开一副温补的方子,先吃着。到了京城,再找更好的医师看。”
顾时道:“她什么时候能醒?”
大夫道:“快则三五日,慢则半月。看她自己的造化。”
顾时点了点头。他拿着方子去抓了药,又拿出一根老山参,切成薄片,含在明晓嘴里。明晓含着参片,呼吸平稳了些,可依然没有醒。
第六天,他们进了京畿路。官道上的雪化了,路面湿漉漉的。车碾过去,溅起泥浆。
顾时把明晓裹在斗篷里,稳稳抱在胸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可还是白,白得没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