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就这么背着明晓。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道深沟。沟边有一串脚印,往沟底延伸。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背着明晓冲下沟坡。
坡陡土滑,可他脚底下极稳。
他直接冲到沟底,看见一个穿褐布短袄的人正蹲在沟壁的阴影里喘气。
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看见顾时,脸色刷地白了。他拔刀,可刀还没出鞘,顾时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那人往后一仰,撞在沟壁上。顾时弯腰,把他反剪了双手,用剩下的半截腰带捆了,堵了嘴。
“一个。”
顾时轻声道。
然后,他背着明晓继续往西跑。跑了约莫半炷香,一个土坡。有个细作,正往土坡上爬。
顾时大步上前,一脚踩在那人后背上。那人脸被埋在土里,喘不上气,被顾时反剪了双手。顾时把那人的外袍撕成布条,捆了他的手和堵了嘴。
“两个。”
顾时根本不休息,他背着明晓继续跑。明晓趴在他背上,被他颠得越来越没力气。她的下巴磕在他肩窝里,磕出了红印。她的两只手从他肩头滑下来,垂在他胸前,晃来晃去。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她听见顾时的呼吸越来越重,可他的步子依旧没有慢。
这家伙真有劲真狠啊!
“最后一个。”
顾时声音再次响起。
明晓模模糊糊地抬起头,就看见前面有个穿褐布短袄的人,正往前拼命跑,顾时干脆冲上去,那人听见声音,回头,拔刀。顾时一个闪身步,刀锋擦着他的肩头过去。他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下一拧。那人吃痛,刀脱手。顾时一膝盖撞在他胸口上。
那人倒下去,被顾时如法炮制捆了。
之前逃走的细作,一个不少,全捆了。
明晓原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已经半阖着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趴在顾时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昏昏欲睡。她甚至开始做梦了,梦见自己在江宁值房里烤火,炉子上搁着一壶热茶,茶香飘出来,暖烘烘的。
可她还没喝上那口茶,顾时忽然停住了。
他停得很急。
明晓的下巴磕在他肩头,磕得她“嘶”了一声。
她睁开眼,看见顾时正盯着前面。
前面是一条土坡,坡上光秃秃的,只有几丛枯草。可枯草丛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
一、二、三、四、五……五个人。都穿蕃商模样的衣裳,羊皮褂子、宽牛皮腰带、毡帽压得低低的。
他们围成一个半弧,朝这边收了过来,甚至脚底下都没有声响。
明晓心里一紧,瞌睡瞬间没了。
她仔细观察这几个来人。
看出他们两脚同肩宽,重心居中,随时可以往任何一个方向发力。
这可不像是普通商人,倒像是……军营里的兵。
他们肩不晃,腰不扭,步子又轻又匀,像五把没出鞘的刀。
不好!
明晓咬了一下嘴唇,有些担忧:“放我下来。”
顾时没放,他只把捆着她的腰带又紧了紧,然后看着那五个人。
那五个人走到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为首的是一个身量高大的汉子,脸被毡帽遮了大半,只露一张下巴,下巴上有一道疤。
他盯着顾时,开口说了一句西夏话。
顾时没有理他。
他又说了一句宋话,口音很重,卷着舌头:“兀崖老板,好久不见。”
顾时笑了一下,笑声很冷,冷得像塬上的风:“拓跋勒,你黑了我在延州的货,断了我在西夏的路子,还敢来找我?”
那汉子把毡帽摘了,露出一张又黑又糙的脸。
他道:“延州到西夏,中间过了多少道手?你一个人吃不下。我们替你吃,你该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