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韩涛的脸色越听越白。
他看着梁怀,确定他没有撒谎,眼里那点疯狂的笑慢慢碎了,碎成了一片死灰。
梁怀转过身,朝谷底的弓箭手摆了摆手:“把犯人押回延州。快。”
弓箭手把韩涛、刘全、吴大丰和那几个押运兵卒从地上拽起来,反剪着双手,推上了北面的山道。
马车上的箭矢和甲胄也被重新盖好,赶着往延州方向走。
明晓只好急忙跟着队伍往延州走。
之前的紧张害怕总算是没了,其实她之前就推测过这种可能,之前在延州北路巡防营的大帐里跟陈安石对坐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几分。
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她也无可奈何。
进了延州城,天还没亮。城门楼子上的灯笼在风里晃着,守门的兵卒比往常多了两倍,一个个手按刀柄,面色紧绷。队伍没有停,直接往提刑司的院子走。
明晓被程义带着,从侧门进去,在一间偏房里等了一会儿。偏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桌上搁着茶壶和几碟冷掉的点心。
她倒了一盏茶,灌下去,嗓子才润开一些。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程义推门进来,说梁怀让她过去。
明晓跟着程义穿过一条窄廊,进了提刑司后堂。后堂比偏房大得多,靠墙摆着书架,架上堆满了卷宗。
梁怀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那几卷从木匣里搜出来的纸张,正一张一张地看。
韩涛被押在堂下,跪在地上,脖子上挂着铁锁,脸上泥还没擦干净。
刘全和吴大丰被押在旁边的偏房里,隔着墙都能听见刘全的哭嚎声。
梁怀见明晓进来,抬了抬眼皮,朝旁边的椅子指了指。
明晓顺势坐了下来。
梁怀把手里纸张搁下,看着她。
他那双极黑的眼珠子在炭火映照下泛着一点冷光,面容被火光一照,显得更深了些。
梁怀笑着开口了:“真是后生可畏啊,想不到陈先生年纪轻轻,临危不乱。既能查军器账,又能与内鬼周旋。这份胆识,少见。”
明晓一顿,她已经被顾时忽悠得有些应激反应了,所以梁怀的夸奖非但没让她开心,反倒让她警惕这后面不会又有什么坑等着她往里跳呢吧?
她表面客气道:“梁大人过奖。我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梁怀又笑着道:“陈大人早就跟我提过你,陈先生不愧是陈家人,有勇有谋。”
明晓一愣。啥?陈家人?陈安石跟他说啥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她刚想说她虽然姓陈,但不是和陈安石一家的。
梁怀已经继续道:“陈大人此刻不在城中。西夏人已到了龙口平,此刻已经带人埋伏在前线,所以这抓内鬼的事就交给我了,好在有陈先生的得力相助。”
明晓笑着回“客气了”,心里却默默叹息了一声。
唉,也行吧,好歹她还是有点用的。
梁怀继续道:“韩涛几人连夜被审讯,证据确凿,还供出了军器监的库吏陆逊、粮料院的书办杨文、经略司的机宜文字元英文,还有王松、孙辉、赵成等几个押运兵卒的分赃数目,对上屈野河上游冰面交接的路线和时间。供词证据全有了。”
明晓听着,觉得梁怀不愧是汴京混过的京官。
没有公开大搜军营。只靠几人就把其他内鬼和线上的人一个一个钓了出来。军器监那边,只说是查账。粮料院那边,只说是盘点。经略司那边,只说是调阅文书。没有惊动普通士卒,没有造成军队人心惶惶。
和陈安石配合的可谓是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