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面不红心不跳,随口就编道:“城西那家。姓王的开的。价钱公道,就是挑得严。有一点瑕疵就压价。上次一批狐皮,他挑了十来张出来,说毛色不匀,只肯给半价。老子跟他吵了一架,最后还是出了。没法子,急着用钱。”
野利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他端着碗,跟明晓碰了一下,道:“兄弟爽快。改日我请你喝酒。”
明晓端起碗,跟他碰了,仰头灌了。酒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放下碗,站起来,朝野利拱了拱手,道:“兄弟,我先走了。今晚还有一桩买卖要谈。改日再喝。”
野利也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
明晓出了酒肆,冷风劈面灌进来,激得她一哆嗦。
程义从墙根底下走过来,低声道:“先生往北走了。说让你回去歇着。今夜子时之前,他会让人把银子送到你房里。”
明晓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她偏头看了一眼那间酒肆。野利还坐在里头,端着碗,跟同桌的人说着什么,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至于顾时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他从车马行出来之后,没有去延州北路巡防营,而是先回了城北的住处。他换了一身衣裳,把羊皮袍子脱了,换上一件半旧的灰褐短袄,头上裹了块旧布巾,脚上蹬了一双麻鞋。他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箱子里搁着几包茶叶、几锭银子、一捆麻绳、几根木杖。他把茶叶和银子分成几份,用油纸包好。又取了几根木杖,把其中几根的中段掏空,塞进蜡丸,再用木屑填实,外面抹上泥,看着跟普通木杖一模一样。盐包也换了芯子,外头是粗盐,里头裹着油纸包的暗语纸条。
他背着这些东西出了门,先去了城北的柴市。柴市上有个卖炭的老汉,姓周,是他早年就搭上的线人。
他把两根藏了蜡丸的木杖交给周老汉,让他送去金明寨北面的一个樵夫。周老汉接过木杖,什么也没问,往炭车上一搁,赶着驴车走了。
接着他又去了城南的骡马市。骡马市上有个蕃部牧人,叫拓跋,是归顺的熟户,常年往屈野河一带放牧。
他把一包茶叶和一锭银子交给他,让他去屈野河北岸走一趟,把盐包送给对岸的一个蕃部头人。拓跋接过东西,揣进怀里,翻身上马,往北去了。
再然后,他往城东的驿站走。驿站里有个驿卒,姓孙,是顾时安插的人。他把剩下的茶叶和银子交给他,让他以送信的名义,去一趟府州,把一封暗语信交给折家手下的人。
这几路人马都派出去之后,他才转身往延州北路巡防营走。
他走得极快,步子又轻又稳,像一道影子,在延州城的巷子里穿行。
……
而陈安石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延州城内,夏安期主帅接到陈安石的密信,立刻下令,城内主力悄悄移驻城外隐蔽谷地。白日依旧城门如常,市井平静,做出毫无备战的样子。金明寨沿线所有堡寨,寨兵夜间加固壕沟、修补寨墙,白日依旧如常耕作巡边,不露戒备。
河东府州,陈安石之前已经密送文书给折继祖,折继祖正是府州知州。府州兵马敛入堡寨,不主动出塞,严阵以待西夏偏师。一旦西夏偏师动,府州出兵牵制,不让其渡河支援鄜延主力。
所有调度全部夜间秘密进行。军中普通士卒、城内官吏,大多不知多地联动的实情。
加上顾时的密报,立刻加发急信给府州,加派斥候巡守黄河渡口,严防西夏偏师渡河,不可暴露府州主力完整兵力。
至此,延州、金明寨、府州三地的布防,完成一轮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