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点了点头。
她知道,其实这局早就开始动了。
几人等了一会儿,又才出了车马行。
顾时走在前面,偏过头来,道:“你有那么多钱吗?三百多贯,你上哪儿弄去?”
明晓瞪了他一眼:“我没有,你不是有吗?兀崖老板。”
顾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三人沿着主街往南走。程义跟在最后。
天冷得厉害,北风从街口灌进来,刮得两旁铺面的幌子哗啦啦响。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缩着脖子的货郎,挑着担子往巷子里钻。
顾时走在前面,羊皮袍子裹得紧,明晓跟在半步之后,手拢在袖子里。
走了一段路,顾时忽然压低声音道:“看见左边那家酒肆没有?门口拴着两匹枣红马的那个。”
明晓顺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街左边有一间不大的酒肆,门板卸了半扇,里头亮着昏黄的灯。门口拴着两匹马,马不高,骨架却结实,蹄子上沾着干了的泥。马鞍是皮制的,鞍桥上挂着水囊和干粮袋,看着像跑长途的。酒肆里坐着三四个人,都穿褐布短袄,戴着毡帽,围着火盆喝酒。其中一个正端着碗,仰头灌酒,灌完了把碗往桌上一顿,用袖子抹了把嘴,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河西口音。
“那个灌酒的。”
顾时低声道:“他叫野利,西夏那边的,在延州住了小半年了。名义上是贩皮货的蕃商,实际上是没藏讹庞的人。他手底下还有两个,一个在酒肆里,一个在对面的茶摊上。他们盯这条街至少盯了半个月了。”
明晓心里一紧。她仔细看了那个叫野利的人一眼。那人三十来岁,脸被火盆烤得红一块黑一块,颧骨高,眼窝深,鼻梁宽,是典型的党项人相貌。可他穿着宋人的褐布短袄,戴着宋人的毡帽,坐在宋人的酒肆里,跟宋人一起喝酒。若不是顾时指出来,她根本看不出来。
“你……要我做什么?”
她直接问。
顾时笑了笑:“聪明,你进去。跟那个野利喝两杯。言语粗鄙些,只谈买卖银钱,抱怨宋兵盘查,就随便说点什么,可别多说,说多了反而露馅。”
明晓看了他一眼:“你让我去跟西夏细作喝酒?”
顾时道:“又不是让你真喝,这不是放松敌人警惕,打幌子么?更何况,你现在不是王老板么,暗处可有人盯着呢!我相信你,你可以的。放心,程兄弟跟着呢,不会出什么事!”
信你个鬼哦!
明晓没法拒绝,她只能被顾时安排,也知道顾时说得对,她背后应该不止一双眼睛盯着呢。
“那你呢?你要去做什么?”
顾时装作无奈道:“唉,没办法,人有时候就是不能太天纵奇才了,我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了——”
在明晓的白眼下,他摇了摇手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