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锚消解后,残余没有消失。
第一例出现在面粉厂外。一个醒来的工人站在路边,明明道路空着,却往左让了一步。他说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穿着湿校服,手里抱着鞋盒。顾沉舟听见后,看向老猫。老猫没有过去,只把这条记下来。
第二例在医院。
护士推开病房门,闻到很淡的炭笔味。病房里没有画,也没有烧灼痕迹。味道持续十二秒后消失。
第三例在三号线北延。
地铁司机报告隧道里有一个人影站在维修门边,等车灯扫过去,人影不见。监控没有记录,但司机坚持自己看见了。
这些都不是活性锚。
更像巨型电场消失后空气里残留的低浓度离子。锚定者更容易感应到它们,普通人偶尔也会被方向感误导。大锚曾经覆盖整座城市,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顾沉舟把它们命名为残余。
不要叫鬼,不要叫诅咒,不要叫回魂。名字一旦偏离,处理方式也会偏离。残余需要记录、观察、必要时送别,不需要祭拜,也不需要恐慌。
秦灯听见“残余”两个字,低头看自己的白发。
“我也算吗?”
顾沉舟说:“你是人。”
“我的头发不是。”
“头发是结果,不是身份。”
秦灯点头,把这句记住。
宋野的残余更麻烦。
他脑中寄生记忆全部清空后,空洞开始影响新记忆形成。早上发生的事,到中午已经模糊。顾沉舟让他写笔记。宋野写下第一行:我叫宋野。脑子很安静。安静不一定是好事。
写完后,他问:“我刚才是不是写过?”
顾沉舟说:“写过。”
“那我再写一遍。”
他又写了一遍。
残余不只在城市里,也在人身上。秦芷的身体还跪在面粉厂,等待后续处理。秦灯坐在旁边,不肯离开。老猫守着门。顾云深检查顾沉舟手腕熔伤和灰壳脱落痕,判断他已失去锚免疫,但悲伤驱动残留仍在。
“会消失吗?”顾沉舟问。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