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五十七分。
临渊市全部公共时钟在同一秒恢复走时。
先是面粉厂墙上的旧挂钟,秒针跳了一下。接着是厂区门口保安亭的电子钟,红色数字从03:17变成04:57。三条地铁线的站台屏幕同时刷新,停在隧道里的列车发出延迟很久的进站提示音。
城市醒来不是一声巨响。
是一连串小声音。
便利店冷藏柜重新启动压缩机,嗡的一声。出租车司机踩下刹车后,车轮终于压过停止线前那半寸距离。医院输液滴管里的液体落下。阳台上,一个男人手里的烟头重新烧过那一格卷烟纸,灰落到拖鞋边。
然后是人声。
不是整齐欢呼。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从无法解释的僵直中恢复,手脚发麻,眼睛酸痛,心里空了一块。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打电话,有人抱住身边人。更多人只是坐着,像刚从一个没记住内容的梦里出来。
面粉厂里没人欢呼。
顾沉舟坐在粉层中,灰壳脱落后,皮肤上留下大片暗红痕迹。秦灯靠着铅仓,头发全白。宋野坐在门口,盯着自己的手。老猫扶着墙站着,眼睛看向秦芷,又不敢看太久。
秦芷仍跪在地上。
顾云深检查完她的颈动脉,没有立刻说话。
顾沉舟看着他。
顾云深低声:“没有心跳。”
秦灯像没听见。
她伸手去碰秦芷的手,碰到后停住。那只手很冷,却还保持着送别时的姿势。秦灯没有哭。她只是把母亲的手放回膝上,动作很轻。
老猫转过身,狠狠抹了一把脸。
宋野想说什么,没找到词。他脑子太安静,许多反应慢半拍。最后只说:“她送完了。”
顾沉舟点头。
“送完了。”
城市外面继续恢复。消防车警笛响起,远处有人喊医生,地铁广播重复故障提示。临渊市用自己的方式把大锚消解后的空白填回去。日常声音逐渐盖过白光残响。
顾沉舟站起来,差点摔倒。顾云深扶了他一下。这一次,他没有躲。父亲的手很瘦,力气不大,却真实。
“你需要处理伤口。”顾云深说。
“先封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