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晚饭时段已经过了大半，鹿野和柳昭端着两个堆得冒尖的餐盘在老位置坐下来。盘子里几乎是照着两个人平时爱吃的一样点了一份——红烧肉、炸鸡腿、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外加两碗汤。柳昭把筷子分给鹿野一双，自己先夹了一块排骨，嚼着的时候嘴就没停下来。

“北边冷。你那些厚衣服都带上了吧，驻地那边听说冬天来得早，风还大，训练服里面记得多穿一层。”她咽下排骨，又夹了一筷子菜，“还有你那个脾气，收着点。新地方新环境，前辈多，别一上来就冷着脸把人得罪光了。多跟人打打招呼，遇事别总自己冲前面，先摸清楚情况——”

鹿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敷衍地“嗯”了一声。

柳昭没停：“还有你那个蓝光，能少亮就少亮。到了那边没人给你兜底，别动不动就拉着张脸跟人要打架似的——”鹿野又“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夹菜。柳昭絮叨了几句，看她那副敷衍的样子，筷子在盘沿上敲了一下：“你听进去没有。”

“听着呢。”鹿野说，语气平平的。

柳昭还要再说什么，鹿野终于趁着她换气的间隙抬起头，筷子搁在碗沿上，打断了她：“行了。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唠叨。”

柳昭的话停在半路，愣了一下。她先是被“唠叨”两个字噎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一句：“这不是担心你吗。”话说完，她脑子里那根弦才后知后觉地动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夹菜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对面：“等等。还有谁跟你唠叨。你还有别的人。鹿野你给我解释清楚。”

鹿野正低头吃菜，听到这句抬起头，看着对面张牙舞爪、眼睛瞪起来的柳昭，嘴角先动了一下，那点笑意从眼底浮上来，又被她自己按回去，但按得不太住，最后还是从嘴角露了出来，带着一种很明显的、看热闹似的宠溺。

柳昭看着那个笑，更急了，筷子往桌上一放：“你笑什么。我问你话呢。谁。到底谁。”

鹿野看着她那张快要扑上来的脸，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菜咽下去，这才缓声开口：“无限。他找我单独交代了一堆。驻地情况、晋升门路、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柳昭脸上，“就他。我哪里还有别的人。”

柳昭张着的嘴慢慢合上了，那股气势泄了下去。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原来是无限”，声音小了下去，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饭，动作里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掩饰。扒了两口，她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还停在自己脸上，抬起头：“你看什么。”

鹿野往她那边凑近了一点，胳膊撑在桌面上，蓝眸里的光带着笑，声音不大：“怎么。你也有危机感了。”

柳昭的耳尖在那一拍里开始泛红。她把手里的筷子一放，伸手就推了鹿野的肩膀一把，力道不大，但推得挺干脆：“废话。就要分开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到了那边，转头就赶紧找个相好的。”她说完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有点赌气，但嘴上没收，偏开脸，耳尖的红从耳廓蔓到了脖子。

鹿野被推了一把也不恼，坐回去，看着柳昭那张偏开的侧脸和红透的耳尖，嘴角那道弧度弯得更深了一格：“找谁。我这张脸谁看得上。”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忘了。谁敢追我，我能给他们打残打废。”

柳昭偏着头，没立刻转回来，但嘴角已经有点要翘的意思了，硬压着：“那是在军校。北边驻地那么大，谁知道有没有不怕死的。”

“不怕死的也没你这样的。”鹿野说，语气随意，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拍，“哪有第二个敢在训练场边上一坐一下午，往我碗里夹菜，还敢半夜扒我被子的人。”

柳昭这下没憋住，嘴角翘起来了，转回头看着鹿野，嘴硬道：“你倒是记得清楚。”

“记得的可不止这些。”鹿野把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起来，隔着桌面递到柳昭嘴边。柳昭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鹿野那张很平常的脸，犹豫了一拍，张嘴吃了。鹿野把筷子收回去，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东西。

柳昭嚼着那块肉，刚才那股张牙舞爪的劲全没了，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人安静下来。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鹿野吃得很平常，白短发垂在耳侧，偶尔抬眼看看她，又落回碗里。柳昭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听着有点闷：“反正。到了那边。自己注意点。”

“嗯。”鹿野应了一声，这次没敷衍，抬眼看她，“你也是。南边热，别总往外跑修设备，中暑了没人给你递水。”

柳昭低头扒饭，“嗯”了一声。两个人在食堂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最后一顿饭。餐盘里的菜被吃得差不多了，柳昭把自己碗里一块没动过的排骨夹到鹿野碗里，鹿野也没推，吃了。食堂的灯在头顶亮着，周围的桌子陆续空了下去，只剩她们这一桌还坐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