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符递到半途，他掌心的刀伤又渗出鲜血。陆寻舟以气血温住伤处，将纸换到另一只手里。纸角已有一道被刀气扫出的裂口，召集地点却仍清楚，他指清纸上所记的位置，将魂符递到云启天手边。幼兽在衣襟里静静看着，前爪终于从主人衣扣上放开一点。

云启天收住剑威，接过魂符。纸上的召集地点指向东北，陆寻舟刚才提到的夏长恭也留着印记。远处几道归真气息正向那片云层汇聚，他抬眼望去，记住方向，将魂符收入方寸镯。

陆寻舟将外泄的印光收入体内，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邀帖，放在石上。

帖上写道器可借、归真经可读，末尾却只留一个取魂的匣位。陆寻舟的指腹停在匣位上，纸边被血水浸得发软。

云启天看过，上面写着雨屏峰，封角有照骨灰印。

云鳞兽从衣襟里探出头，向云启天轻轻叫了一声。

陆寻舟按住它后颈，低声道：“别乱碰，那边还有剑气，伤着你怎么办？”

幼兽却把爪子朝清辉伸了一点，像还记得那两道追来的刀光是被谁斩散。云启天将身前余锋收尽，幼兽的前爪碰到清辉边缘，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又趴回陆寻舟衣襟里。

“它不是你的契兽吗？”他问。

“不是。”陆寻舟将湿透的外袍解下，把幼兽拢进干燥的内衫，“我是在海岛上遇见它的。那座水府崩了，它母亲死在里面，我就把它带出来养着。等找到它的同族以后，是留在那里，还是跟着我走，都让它自己选。”

他说这话时，手仍护着幼兽最怕冷的胸腹。幼兽仰头蹭过他的指根，才在内衫里重新蜷稳。

云启天将月白余光收回剑锋，幼兽便从衣襟边抬起头，望向自己仍被陆寻舟护着的前爪。

陆寻舟抬头看向折断的灰刀，忽然低声道：“当年我困在海上，是他帮我渡过那场风暴的。”

他把话停住，手指在剑柄上捏紧。

“我知道，他今天是真的想杀我。”他接着说，“可刚才逃的时候，我一直想起他以前说的话。他说到了归真，就不用总向别人低头了。我一直记着，还以为他也没忘。”

云启天没有催他，等他将话说完。

陆寻舟仍盯着贺玄生坠落的方向，过了许久，才将剑上已经暗下去的光芒收尽。他擦去刃上的血，替幼兽理好沾湿的衣襟，避开它胸前的伤处。

陆寻舟把幼兽抱稳，向对方认真拱手。

“谢谢你救了我们。我叫陆寻舟，你怎么称呼？”

“云启天。”

云启天看向他怀里的幼兽。

“你接下来往哪里去？”

“我得先带它往南边求医，它伤成这样，我实在有些不放心。”

云启天看过它胸前的伤处，点头道：“先带它去吧。”

临走时，陆寻舟从储物袋取出一枚刻着海湾地名的玉页，指明素问谷驻处就在南面。他沿玉页上的海岸划过，将亲自走过的几处水府逐一点明，到了海图尽头便收回手，将玉页交给云启天。

云启天接过玉页，将素问谷驻处与雨屏峰的方向分别记下。陆寻舟收起长剑，把幼兽护回衣襟，胸前的一道印光也随护体真元敛入体内。云启天转向东北，剑威从他身旁收了回去。

两人御空分开。

陆寻舟向南面的素问谷驻处走，云启天则直向雨屏峰。高空里几道归真气息仍在远观，有人盯着陆寻舟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印光也隐入南方云层，才转回传讯玉，改了方才准备送出的讯息。

崖下两名死者的余威已尽数散去，雨屏峰所在的云层里却又亮起归真剑光。云启天越过山脊，循魂符所记的地点向前，沉锋映出的月白清辉也随他一同掠向东北。

雨屏峰被长风吹得露出整片青岩。

主持这处照骨据点招揽的夏长恭站在峰顶，手里灰白长剑已经祭起，身后有两名法相守着魂旗。照骨据点用的魂匣放在石案上。夏长恭取出贺玄生的命牌，牌面已经断开，残留的灰光正在熄灭。

他先让法相退到后坡。

“把魂匣收好，云启天要来了。”

一名弟子问要不要请仙君投下力量，夏长恭脸色冷了下来。

“你叫仙君，他就能过来吗？这里连镜祭路都没有！你还想靠这面旗挡他的剑？”

弟子不敢再问，抱匣御空退开。

云启天的清辉随之出现在峰外。夏长恭感到三道印意，掌中的灰白长剑却没有立刻斩向云启天，只朝两侧云层送出两道短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