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按了供奉印，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青白长河从宁道衡身后展开，整片青瓦被炁光照亮，廊柱在河势下发出绷裂声。

“那就让他们出来，亲口告诉我。”

袁执衡右掌抬起。

灰光漫过前院，一轮巨盘在高处显形，层层盘纹通体凝实，随他气息缓缓转动。长河被压低，青瓦接连滑落，尚未碰到地面，便在两股威势中磨成粉末。

归真气息横过渡头。

五名弟子脸色发白，先前获救的人挣扎着拉住宁道衡，声音急得变了调。

“师兄，我们先走吧！先把这件事报给秦长老！”

宁道衡将他们送向院门，护流一直铺到外面的苇地。

“沿河往上走，去渡头找我们的人。不要回头。”

话音未落，袁执衡腰侧短刃已飞到半空。

道阶截流刃斩过院门，护流当中断开，被隔开的炁光随即暗下去。五名弟子被逼停在门前，宁道衡掌前的青衡环骤然升亮，法相的青白炁流从侧面卷来，裹住他们落向苇地外。

灰盘从高处压落。

宁道衡迎掌拍出，整条长河横过院墙，青衡环内三枚青玉一齐放光。河浪撞上盘面，炸成漫天青白光雨，巨盘却穿过光雨继续沉下，将青年身前的护流压出数道裂口。

他的护衣胸纹升起，替他挡住一线灰光，胸口仍被震得向内一闷。

截流刃再次划过。

刚接起来的河势从中断裂，袁执衡随即拍出灰色掌光，将宁道衡连同法相轰出院墙，打落河边。石阶轰然塌陷，水浪裹着鲜血漫过苇荡，半座渡头被巨盘投下的灰光笼住。

袁执衡越过断墙，短刃悬在肩侧，盘光与他一同逼向河面。

“你师父来了，也得认他们亲手按下的供奉印。你现在退走，我可以当你没有来过。”

宁道衡站在破裂石阶上，护衣胸前已经破开，鲜血沿袖口落下。他望了一眼上游，五名弟子已被接走，后院却仍传来被堵在屋内的闷响。

“后院的人还没救出来。”

青衡环从掌中升起，长河冲上半空，迎着巨盘展开。

袁执衡冷下脸，截流刃划出一道数十丈长的灰痕，将青河斩成两段。宁道衡抬掌，旁侧炁光沿着河岸冲起，绕过灰痕，再次汇入法相。盘面落下的灰光被河浪撞开，受压的河水也猛然涌回，掀翻了岸边一排搁浅小舟。

巨盘随即向下碾来。

两岸苇荡连根拔起，宁道衡身边的石阶被压入河床。青衡环悬在盘下剧烈震动，一枚青玉裂开，裂纹一直延到环身，青年右臂的护流也被盘光贯穿。

血从袖口大片涌出，右臂无力垂下。

宁道衡仍将环送入长河，左掌朝天。他将七岳掌意引入青白炁流，七道掌影相继升起，第一道撞上灰盘便散，第二道紧随其后，盘下碎开的青光还未消失，更厚的掌印已经压了上去。

七岳掌意接连轰入盘面。

轰鸣越过河岸，院墙残段被震得倒塌，巨盘中央出现长长裂纹。袁执衡终于后退半步，护衡衣上的灰纹明亮，接住了越过盘面的掌光，衣摆仍被撕去一片。

他抬刃斩下，灰痕贯入长河，七道掌影接连被切开。

宁道衡眉心渗出鲜血，法相边缘溃散，青白河光仍从两岸向他汇来。袁执衡再推巨盘，盘光横压水面，河床露出大片泥沙，宁道衡的护衣肩头当场裂开。

他以左掌迎天，余下掌意从破碎河光中冲起。

两股威能相撞，渡头水浪高高竖起。青衡环被震入河底，宁道衡跌回破阶，口中吐出一大口血，袁执衡身后的巨盘也震得偏向一侧，盘面裂纹一直伸到边缘。

后院忽然升起三艘封闭的御风囚舟。

舟顶灰纹压住里面的气息，几个被拘的人挤在窄窗后，双手拼命敲着舟壁，声音却传不出来。管事站在岸边催动阵纹，囚舟擦过河面，向下游疾行。

宁道衡抬起左掌，一道炁流越过水面。

最前方囚舟的御风阵纹被撞断，舟身斜落滩地，侧壁崩开，几名修士被甩出来，颈间黑绳骤然绷紧。其中一人跪在泥里撕扯绳子，灰光却压着他的头，连一声喊叫都发不出。

截流刃从盘光中刺下，贯入宁道衡左肩。

袁执衡同时催动巨盘，整片河面向下凹去，盘底灰光直压青年头顶。宁道衡左肩鲜血迸出，未尽炁流却已卷住另外两艘囚舟，将它们也拉向岸边。

青衡环从河底冲起。

两岸尚未耗尽的青白光一齐倒卷，河中、芦苇间、破阶下，到处都有炁光冲向盘底。环身裂纹彻底张开，三枚青玉接连爆碎，圆环也崩成数段。

宁道衡的法相从碎环后抬掌。

七道掌意不再分别显形，浩荡长河随掌举起，撞进灰盘的裂口。盘面猛地向内凹陷，下一刻，裂纹从正中贯穿，巨盘被掌光轰得四分五裂。

袁执衡脸上的血色退去。他拔回截流刃，灰光裹住全身，转身便冲向后院。

青白长河追过断墙，卷住尚未散尽的盘光。袁执衡被截在院外，短刃连斩，河势被切开数道缺口，他催动护衡衣，硬顶着迎面河浪向外冲。

宁道衡左掌落下。

袁执衡回身轰出灰掌，盘光残片也随掌聚来，两道巨掌在断墙外相撞。泥沙沿河岸翻起，宁道衡肩上血肉被震得裂开，青白掌光却穿过灰光，正面打在护衡衣上。

灰纹一条条断裂，护衣胸前贯开大洞。

袁执衡重重落在院门前，短刃从掌中脱出，插进石缝。他用手撑着地，胸口的血却不断涌出，背后最后一片盘光也碎在河上。

宁道衡走到他面前，右臂垂着，左肩的血已浸透半身道袍。

“解开他们的绳子。”

袁执衡张开嘴，血沫涌上喉头，身体一阵抽动，终于伏在门前，再没有起身。

宁道衡望了他片刻，拾起截流刃，转向落在岸边的囚舟。第一条黑绳被斩断时，跪在泥里的修士猛然抬头，吸进一口气，随后捂着喉咙咳出血来。

后院管事往门外跑去。残余炁流掠过院墙，将他压回地面，宁道衡提着短刃走近，血从垂下的右袖滴在他眼前。

“里面还有多少人？”

管事盯着院门口的尸体，嘴唇直抖。

“我不知道……地窖里还有人，钥匙在我身上，我带你去！”

宁道衡让他取出钥匙，跟着走进后院。滩地上几名获救修士互相搀扶着站起，长河从他们头顶缓缓退去，河水漫回碎裂石阶，青衡环的残片露在浅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