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已经好了？”

“伤口已经合上了。”

“那就好。不过你身上的气息还没恢复，先把真元养回来，别急着再动手。”苏蘅将药匣往臂弯里挪了挪，匣中丹药已经有人订下，她一一扣好，准备带回谷里。

洛九章的星盘正照向药圃，苏蘅转头叫住她：“那边成熟的药我还要去采，你修入口时，可别把阵枢压到药圃上。根株伤了，以后就没药可采了。”

洛九章答应，把星盘往一旁挪开，给通向药圃的小路留出缺口。

岩照从南泉谷回来，衣摆沾着灵露。

他拿着一块拓了地脉走向的玉，眉目间难得露出轻松。泉谷里确实有地母灵胎生长的痕迹，还未成熟，山庭可以派人来护养。只是洞天入口尚未有新的共管安排，他没有急着把族人都带进来。

“我要回去一趟。”他说，“这地方合不合适，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云启天点头，走到宁道衡身旁。

青年睁开眼，身侧长河仍翻涌着山岳虚影。他收住炁流，把碑侧玉页推到云启天面前。

“口诀在这里。首开之意我已经取了，你若想看其余刻痕，台还会再亮几日。”

玉页上的口诀分作七段，每段都附一幅运力图。云启天读到以身承岳的一段，神意中再次浮出钟下那道掌影；他把图记住，将玉页还了回去。

宁道衡收起青玉页，抬头问：“你接下来去哪儿？”

“我准备找个地方，先把玄胎炼化。”

“多久？”

“现在还说不准。得先试着炼化，才知道要闭关多久。”

宁道衡看着他，说了声好。身侧长河中，几道青光仍未接上，山岳掌影落入其中，又被炁流冲散。

“我也得留在这里修炼。这几道掌意我还没悟透，想再参悟一段时间。”

“我先去炼化玄胎。下回见面，我还想跟你比比掌法。”

宁道衡抬眼笑了笑：“好，到时候再比。”

云启天离开掌碑，宁道衡重新入定。台前青白长河环着山影流转，掌痕中的金光映在他肩上。

临出洞天，洛九章叫住云启天。

她取出一只玉盒，里面装着灵露与宝丹。

“这把尺连着入口的阵枢，我想带回去琢磨一下。楼里备了些养身的灵露和宝丹，我拿这些跟你换镇桥尺，行不行？”

云启天取出短尺，看过尺上断裂的三道梁纹，才将它放到一旁。

“我刚拿到一件山心灵物，正要炼化。你这些丹药和灵露，适不适合炼体？”

洛九章打开玉盒，叫来还在桥旁的苏蘅。云启天也取出封灵玉匣，把匣盖揭开一道窄缝，给她看里面的山纹。

“我要炼化这件灵物。你看看，这灵露能不能用。”

“可以用。这是紫阳玉露，法相境的修士用它温养肉身，药力也比较温和。”苏蘅开瓶察看，又看了一眼匣中的玄胎，“你炼化这件灵物时，可以配着服用。”

云启天将镇桥尺交给洛九章。

验明药性，云启天收下紫阳玉露与养元宝丹。洛九章捧起镇桥尺，手指刚碰到裂纹，便停下来侧着尺背看去。

云启天收好两枚入藏玉，走过悬桥。桥侧，洛九章正同接引修士商议修复阵枢，台后的剑鸣仍不断传来。岩照已经下山，谷外一只传讯石雀追着他的背影飞去。

走过悬桥，云启天御空向南，沿途寻了三日。悬桥附近已有修士占住灵泉，他掠过两座无名峰，落下清辉，先后看过的石洞，一处留着新凿痕，一处夜里仍被桥光照亮。云启天沿泉声继续往山里走。

到了第三座山，泉流从本地岩层里涌出，外边草木没有灵果成片，来往修士通常不会为取宝停步。云启天沿泉声走进山腹，石道尽头却有一处足以让法相展开的石室。

他把月白清辉收在洞内，先试了一掌。

石室主壁没有被掌意触到，外侧细小裂隙却落下几片碎屑。他把那几处通风的石缝逐一查看，将可能泄出明显气息的地方封住，泉流所经的小孔则留在更深的岩层里。

丹液摆在泉旁，封灵玉匣放到膝前。云启天坐下，山中微凉的泉气漫过破衣，玉匣里的金光却迟迟不暗。

云启天将神意沿泉流送出山腹，泉水穿过深处岩孔，在峭壁外汇成细流，流向南侧树林。隔着数座山峰，悬桥的灵光已被挡住，洞里只听得见水声。

他在泉旁静坐了一夜。晨风吹动山外草木时，云启天展开法相，让金色气血覆上玉匣，缓缓揭开了封盖。

他取出暗金玉胎，以龙象炼身金焰温住外层山纹。金焰烧过，胎体并未碎开，却缓缓渗出第一滴暗金灵液。灵液落在掌中，四周灵雾向下一沉。

云启天将它纳入体内。那滴灵液很少，入体时却让肩背猛地一沉，仿佛掌中托住的山势也跟着落进了血肉。他稳住身形，金焰沿肩亮起，泉边散开的灵雾才重新浮上来。

月白法相立在石室，肩背龙象之形渐渐展开，暗金纹路从掌心照向四壁。那滴灵液化开后，玄胎仍完整地悬在掌上，金焰沿胎纹缓缓燃着。

他合上外间石门。

泉声仍在山腹深处流动，气血与金焰慢慢覆上灵胎。

而在山外，坠岳洞天的悬桥再度亮起。远方又有一道星光从未曾开启的山谷中升上夜空，一只古铜鼎的虚影悬在群峰之上，灵潮越过山岭，向四方铺去。

云启天坐在沉霞山腹，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