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桥尺的阵光压得参武台向下沉去,银色梁影遮住了云启天头顶的悬空巨岳。
纵横的梁影连成一座倒悬长桥,桥底正对石台。月白法相才升起,头顶清辉便撞上梁影,震落大片银屑。梁外的呼喊被重重银光隔住,七碑上的武意仍穿过石台裂槽,往镇桥尺下汇去。
戚垣抬起短尺,桥底垂下一道银幕,将云启天连同法相向下压。
云启天举剑,月白剑芒迎面劈开银幕。裂开的两半翻向两侧,随尺光重新相接,形成两堵横推而来的梁墙。石台两端先被碾碎,碎岩挟着银光冲到法相身上,清辉一层层破灭。
戚垣同时拍出右掌。
锁桥掌落在半空,五道银线贯穿梁墙,缠住月白法相胸膛。金色龙首从云启天左拳冲起,撞得银线弯折,头顶桥底却随之倾斜,一片沉重银光越过拳芒,轰在法相肩背。
玄罡迸裂,云启天肩后溅出鲜血。
沉锋也已斩出。月光穿过翻涌的银屑,劈到戚垣身前,青袍下亮起相接的甲片,七截梁纹从胸前铺开,替他截住剑气。老人身后的梁墙被余势斩断,护甲上却只留下一线白痕。
戚垣借梁墙遮住身形,短尺却从银光中再次压出。桥下的灵气凝成一列列银柱,将云启天身边的月色钉在石上。沉锋横扫,银柱从当中断裂,上方坠落的桥底却越压越低,尚未碰到法相,石台便已被压平一层。
云启天左拳向上,龙首撞进桥底,金色气血卷着碎银冲出,终于把那片重光掀起。戚垣趁势引尺,云梁甲护住头面,沿着倒退的桥影退开。他没有再像先前那样站在原处,盯住云启天肩后迅速止住的血,银色掌影始终罩着前方。
“你替照陵出头,我能理解。可这处武藏,你又没拿到手,何必跟我拼命?现在退出去,掌碑上刻的图,我让你带走。”
云启天扫过掌碑。碑中金色正被抽出,顺着银线没入尺面,暗金光团在桥底越来越亮。
“把镇桥尺收起来,别再抽取碑里的武意。”
“你先退出石台,我自然会收尺。”
戚垣说着,短尺下端又往地面沉了一寸。掌碑中的持山人影被拖得模糊,七道掌痕一齐偏向桥底。
云启天挥剑,月白法相随剑势向前。
第一堵梁墙被劈成两半,第二堵随即承住剑光,整片石台都在轰鸣。戚垣将镇桥尺横过,梁墙接连升起,长桥沿着云启天前方不断展开,青袍身影被推到越来越远的银光深处。
云启天没有追着人影改换方向。月色照下,脚边方才斩出的剑痕仍在,石台尽头的掌碑也没有移走。他将沉锋指向剑痕前端,左掌托出赤霞印。
赤色印光撞向梁墙,漫开的红霞将近处数段银梁照得通透。戚垣翻尺一压,银幕迎头合拢,红霞顿时缩到印边,宝印发出一声吃力的震鸣。
沉锋随之斩入。
月白锋芒贯穿被红霞照亮的梁墙,尺面第二处梁纹刺耳长鸣。戚垣身前七截甲纹一齐浮起,截住劈来的剑芒,左肩青袍却被余光削开,鲜血沿甲边滴下。
赤霞印倒飞而回,边沿光色暗淡。云启天接住它,收入方寸镯,剑上月色已越过破梁,逼得戚垣把新落的尺光转来护身。
戚垣一掌按住胸甲。
甲中七截梁纹与镇桥尺相接,横空长桥猛然下坠。原先通向暗金光团的牵引被他撤断,尺身银光尽数落向云启天,石台中部轰然下陷,月白法相半身陷入层层桥影。
清辉被压出大片裂口,天地灵气在梁外翻涌,没能补进来。
云启天肩头的金罡挤成薄薄一线,口鼻渗血,沉锋却仍朝着戚垣。明月从剑尖升起,照亮重梁下那道青袍,随即被无数银光淹没。
一声龙象长鸣从桥底响起。
沉锋劈落,浓重金辉挟着月白剑芒撞入银梁。第一道白痕从桥底贯到尺前,桥影震荡,戚垣胸前的护甲也向内凹了一块。他双掌催尺,断开的银光再次汇合,厚重桥底压上云启天的脊背。
长长血痕从衣后裂开。
云启天左掌迎天,金色龙首顶住上方桥影,沉锋同时向前斩去。两段银梁在剑下崩碎,溅出的银光把石台削出数条深沟,掌碑旁一块石屏被余波震倒,砸入台外灵雾。
戚垣的甲纹随之一暗。
他转眼望向石台边缘。一名验藏修士还抓着石柱,胸前验藏牌与桥外阵枢相连。老人左掌一引,银线卷上那人腰身,将他连牌拖向梁内。
“长老,我还没出去!让我出去!”
修士死抱石柱,副盘从掌中掉落,砸在脚边。银线勒进衣袍,柱脚也被拉得开裂,他的手指在柱上擦出血痕,双脚仍一寸寸离地。
月白剑光从梁下穿出,斩断了腰边银线。
验藏牌碎开,人被震向台外。裴照雪分出一缕剑流,将他接出碎梁,自己也被余波逼退数步,直到背靠外苑石壁才站稳。那人跪在地上干呕,捂住腰间,再不敢去拾落下的副盘。
戚垣看着落空的银线,胸前甲纹陡然升亮,锁桥掌压向断线处。云启天反手挥剑,月光从掌影中间斩过,五道银线连同其后的梁墙一起裂开。碎光撞上外苑边缘,石柱断了一根,刚站起来的验藏修士惊叫着缩到裴照雪身后。
裴照雪将剑流横在身前。背后那人从衣领扯下半块验藏牌,喘了几口气,忽然把它扔得远远的。
洛九章在外缘撑开九点星光,让几名修士沿亮线退走;宁道衡的青白炁海护住他们身后的石道。银梁仍从两人上空横过,镇桥尺下的归真威势压得星光紧贴地面,他们只能守着最后一截通路。
戚垣没有再去抽取阵外灵力。他双手握尺,背后的七道梁纹并为一道,尺上阵光凝成的银桥从雾里抬起,桥身彻底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