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启天拿起玉简。
其中所载名为《烘炉养身诀》,是一门神照层次的炼体辅助法。它擅长温养气血、炼化灵物药力,修炼时周身如烘炉,炉焰贴身而生;交锋时,也能随拳掌催出气血炉焰。
玉简中的炉图渐渐化成人形,火光从躯体内透出,最后贴着皮肉凝成一层薄焰。人影的胸腹间,炉口仍敞着。
云启天从头读到最后,神意退出玉简,眼前仍留着那一层炉焰。
“前三幅我练过,后来改练别的了。”卢观山说,“后面那些招式我没练成,你要是问我,我可不一定答得上来。”
“有这部功法,我就能照着试试了。”云启天将玉简放回桌面,“那我收下了,多谢。”
卢观山这才把温水端起来,慢慢浸湿手指。他指节上曾被星纹封印灼出的白痕尚在,水刚碰上,手就缩了一下。他骂了句当年刻封纹的人,端着盆进屋去了。
院里只剩一盏灯。
玉泉丹的药力渐渐化开。待胸中空乏消退,云启天取出那罐已经开过的养兵池灵髓。髓液在月色里泛着银金光,罐沿仍留着上次倾倒的痕迹。
他服下一口,将罐收好。
归一玄经运转,院中风声忽然贴地而行。亏耗的月白法相在他身后缓缓显出,右臂重新清晰,明金纹路也亮至指尖。云启天将法相收回,闭眼参悟玉简中的第一幅炉图。
灯火跳了几下。
他依照炉图运转气血,神意中渐渐映出一团火,起初与灯焰相似,后来火光渐盛,映出一尊象身龙首的金影,如同沉睡许久的金铜像。云启天凝神于这幅景象,呼吸渐渐绵长。
一缕焰光终于沿着手臂浮起。
焰光贴着皮肉,没有向外蔓延。云启天拾起石凳上的一片落叶,叶片触及掌心,边缘立刻蜷曲。他屈指一弹,叶片被气血震成细末,炉焰也随之散了。
梦图在此时展开。
【烘炉养身诀】
【层次:神照】
【类别:炼体辅助】
【完整程度:完整】
【熟练度:入门(+)】
云启天看过条目,将梦图收起。
他又举掌,炉焰才浮起便在指端散了。云启天将手放低,照着玉简第一幅炉图重新运功。薄焰从掌心升起,这次没有急着向外铺开,直到掌缘也染上淡红,才沿手臂一点点延伸。养兵池灵髓的药力在火中化开,周身气血愈发温厚,肩背上残留的紧涩也渐渐消失。
神意中的金色龙象随气血昂首。云启天凝神望去,炉火烧上象背,又沿龙首升高,连他在神意中观想的人形炉图也被金光遮住。他催起左掌,掌前气血震得院角水缸泛起涟漪,炉焰却刚越过手肘便断开了。肩上一粒火星倏然熄灭,水缸里的涟漪也缓缓平下。
他暂且散去炉焰,取回桌上的玉简,放在膝上重看炉图。炉口前后贯通,图中薄焰始终贴着人身;他刚才试着将火光推入龙象虚景,反倒连手臂上的炉焰也未能留住。
云启天收敛金光,重新从掌心养起一缕薄焰。火光映在肤上,细微得照不亮半张石桌,却比前一次多停了片刻。他静坐至夜色渐淡,掌中焰光升起又敛去,玉简上的第一幅人形逐渐清楚。他再看第二幅炉图,升起的焰影刚入神意便散;回到第一幅,掌中薄焰才又缓缓亮了起来。
屋里的卫沉川不知何时睡了。卢观山又端着水盆坐到门边,看见云启天将炉焰敛入掌中,便把本要出口的话收了回去,只将院门掩上一半。
临近天明,官署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裴肃跨进后院,手里攥着一枚传讯玉符。他本要找卢观山,看见云启天身边尚未收尽的气血,脚步停了停。
“山上出事了?”云启天问。
“北面的奉山驿,把送往祖庭的留影扣了。”裴肃把玉符递给卢观山,“闻长老派去的弟子,有一人刚逃回东岭。驿里说是靳长老有令,照陵送出的东西,得先给他验。”
卢观山握着玉符,听见里面年轻弟子愤怒的声音。留影石被取走,封套上的镇岳真传印也被撕去,送信的人若不是及时退开,连传讯符都留不下来。
“他们知道那是送给掌教的?”卢观山问。
“知道。封套上有镇岳真传印,他们照样撕了。”裴肃道。
“连送给掌教的留影都敢扣,他倒比我们动作快!”卢观山起身,连温水盆也踢翻了,“我活着碍他的眼,如今照陵城也碍他的眼?”
裴肃往外让开:“殿下已经另派人往王府送了。闻长老请星枢楼走他们自己的传讯路,崔阵师正在录。山上要留人守门,霍玄峥还得守着三枚钉,暂时不能去驿站。”
“驿里是谁在主事?”云启天问。
“送信的弟子只认出了奉山殿的赤旗,没有见到下令的人。”
云启天站起来,收好棕红玉简。晨光落在他手上,昨夜发麻的五指已经稳稳握住剑柄;身后的月白人影一闪而收,右臂完整,仍是一尊未曾化实的虚相。
卢观山看见他的动作,问:“你要去夺回留影?”
“是,我去把留影取回来。也看看是谁在替靳如岳拦路。”
裴肃立刻叫来那名刚从东岭返回的弟子。青年左颊被烧出一道红痕。他看见云启天,嘴边骂驿站的话停了;等听清他要去取留影,立刻扯出袖中路图,展得太急,差点撕开被泥水浸软的纸角。
“我带你过去。”他压住图角,手仍在抖,“他们取走留影以后,还说闻长老若是不服,就自己来领。我倒要看看,他们见了你,还敢不敢这么拦人!”
云启天扫过图上的北岭与驿道,将路线记住,把纸推回他手里。
“你留在这里,把驿里的事跟闻重石说清楚。”
他走出后院。东街药棚的灯还亮着,妇人抱着衣裳坐在门口,床上的人终于安稳睡下。云启天从药棚前经过,身外清辉卷起,越过城墙,直入北岭云层。裴肃追出院门时,天上已只剩一线月白光,沿着路图上的第三道山口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