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看了眼玉牌，摇头：“阵还好好的。你别贴着门听，免得惊了人家修行。”

两人走开后，云启天才抬起手。月光从指间漫出，到了三尺之外便隐入空中。聚灵阵里的灵气仍不断涌来，潮声漫过静室，身后那道影子却只在灯下闪了一下。

他放下见底的玉罐，打开第二罐银脉灵髓。罐口才启，银白灵雾便被聚灵阵吸住，沿阵心盘旋不散。云启天将罐身放稳，静室里的潮声更近了。梦中一遍遍散去的月影，此时正贴在他的背上，随呼吸明暗起伏。

灵髓倾下时，明金色的血气从肩背升起。云启天握住沉锋，剑未出鞘，石室地面上的月影已向外铺开。聚灵阵所聚的灵气没再直奔他的元海，而是绕过身侧，仿佛有人在他背后张开了手。

那只手仍是虚的。

云启天想起梦中最后那场雨。他将沉锋连剑带鞘放在膝旁，任聚来的灵气穿过月影。海潮声在耳畔起伏，明金纹路一点点沿着人影的臂膀亮起。它立在他身后，与静室灯下的影子相叠，比刚才清楚了许多。

第二夜，镇岳道宗的人又到了分馆。

来的仍是那名年长修士，身旁多了个穿青袍的年轻人。年轻人刚进门便看向内院，掌中捏着一张尚未用出的传讯符。

“我们的人都守了两天了，他还是不出来。”年轻人道，“再这么等下去，他要是从商盟后门走了，谁负责？”

柜后执事抬起眼：“道友，要查静室，先拿官署文书来。”

“他从陵址里抢了东西。”年轻人压着怒气，“你知道那座洞府有多要紧吗？真让他把东西带走了，你们担得起吗？”

执事合上面前的簿子，抬手唤来守馆修士。

年长修士抬手拦住同伴：“别在这里吵。闻师叔那边还有事，既然他续了静室，就守到期满。”

年轻人看了内院一眼，把传讯符攥回袖中。到了门外，他仍不甘心，回头望向商盟屋顶。年长修士将他拉到檐下，朝西市外的方向示意，两人这才沿街退去。馆里的守卫直到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到内院。

内院静室中，月影已越过他肩头，仿佛再往前一步，就能触到石壁。第二罐银脉灵髓所余不多，星髓灵液也只剩瓶底数滴。

他把最后的星髓引入口中。

这一次，星光落进月里。人影抬起头，静室中所有灯焰同时向它倾斜。石壁隔着阵法传来沉闷回响，仿佛门外有人在夜里擂鼓。

云启天睁开眼，身后的月色随之亮起。

他仍坐在阵心，神意已随月光漫到护室阵纹前。阵纹隔住了外面，室内原本平静的气流却被月光牵动，绕着他缓缓旋起。元海中的真元迅速流去，银脉灵髓的最后一缕灵意也被卷入月下人影。

人影的轮廓终于完整了。

它比常人高出许多，形体仍似清光凝成，明金纹路却沿肩臂与胸口分明可见。云启天抬手，静室中的天地灵气随之向前一沉。墙上的护室阵纹骤亮，整间石室都轻轻晃了一下。

云启天把手收回。月白人影也止住了动作，没有再撞向石壁。

云启天将手掌缓缓翻过，月白人影也随之转动手臂。阵中灵雾被牵到掌下，凝成一片清光；他尚未出剑，空玉罐里的残雾已经向同一处汇来，贴着衣袖流过。

他将神意稍稍松开，月白人影仍立在身后，掌下清辉并未随之熄灭。灯焰被映得失了颜色，护室阵纹又亮起数道，云启天便停住试探，缓缓放下手掌。灵雾从指间散开，重新沉回聚灵阵中。

外面的守馆修士匆匆赶来，在门外停住，没有擅自开启阵门。

“云道友，刚才护室阵响了。”守馆修士隔门问，“您那边有没有东西坏了？要不要我们请阵师来看看？”

“东西都没坏，不用请人来了。”云启天看了一眼四壁。

守馆修士听见他声音平稳，松了口气：“那就好。您再试招，麻烦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旁边还有客人在修炼。”

“我知道了。”云启天道，“替我向旁边的人说一声，刚才打扰了。”

“好，我去说。”

脚步声远去。云启天收拢法相，静室里的气流也渐渐平复。石室忽然显得狭窄，灯火照着空玉罐，剑鞘边还留着一线未散的月光。

他看向梦图。修为已越过神照，停在法相初期；《归一玄经·法相篇》圆满，衍梦还余一次。那道法相初成时便能牵动天地，却也实实在在耗去他一段真元。明月比从前照得更远，月下人影仍未化实。

他没有动最后一次衍梦。

云启天把沉锋系回腰间，走到门前。玉牌上的三夜租期尚有大半日，西市外的人也还在等。他没有急着开门，先将身周未散的月光收敛，等呼吸重新平稳。

街上有人收起摊前的灵光，远处传来商铺撤下门板的响动。三名镇岳修士仍守在通往商盟的街口，其中一人见守馆修士开始换岗，便站起来，低声叫醒靠着石阶歇息的同伴。那人揉着眼睛走到檐下，望过商盟大门，重新将传讯符握在手中。

云启天将手按在门上的玉牌旁。阵纹还亮着，他收回神意，把腰间的沉锋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