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锋横在膝上,剑鞘映着聚灵阵的微光。
云启天的神意停在梦图前。那道进阶入口亮起,几行字依次浮现。
【请选择推演方向】
1. 承接《归一玄经·神照篇》的元海与神意,以明月照见四方,引动更广阔的天地灵气,使法相擅长远距攻守。
2. 以神照篇纳入的龙象体魄为重,凝成擅长近身攻防的法相,强化肉身力量与护持。
3. 以神照篇为根,承接元海、龙象、剑意与神意的积累,凝成可随身攻杀、也能独自施展天地威能的法相。
云启天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他看了看膝前的沉锋,贺九川收拢五指时,廊道上连这柄剑照出的光也一并被压暗了。
梦图的字映在他眼前。云启天将神意留在第三条上,静室里的灯仍烧着,剑旁的气流缓缓吹过。
他选择第三条。
三次衍梦一同沉入图中。静室里,灯火才晃了一下,云启天已站在一片空旷的山原上。
山原没有日月,只有他身后的元海。海面上悬着一轮白月,月光照进水里,映出过去练过的拳、走过的剑。那些影子从浪中升起,又在风里散去。
他持剑向前走。起初,月色只肯沿着沉锋落下。剑锋劈过山脊,清辉便随之穿过山脊;剑一入鞘,清辉就消失了。云启天走出很远,回头望见自己留下的一道道剑痕。它们锋利,却没有一道能让身后的山风为之改变。
他在断崖边停下,想起卫沉川的山墙。山墙升起时,石阶、崖壁与镇岳石钉都在应和;沈泊的黑月落下,整片雨夜便由他掌控。他曾以剑破开那些法相,也亲自受过其中的重量。
梦中山原忽然生出数道高墙,黑雨从墙后倾落。云启天一剑斩开迎面的岩壁,裂石才落,左右两座石山便向中间合拢。剑上月光轰进山间,斩出一道狭长裂口,奔涌的雨水却沿裂口灌来,将清辉一寸寸淹没。
他催起护体,龙象气血顶住压来的岩层,沉锋向上斩开黑雨。天光才露出一线,身后的山墙又已升高,雨幕挟着重重山影再次压下。
许久之后,云启天从破碎的光影中重新站起。
身后仍是元海,眼前的山墙已经散去。他低头看向沉锋,将方才的剑势又施展一遍,锋芒掠过崖边,远处一座石峰被从中剖开。断峰坠下,风雨却仍沿两侧涌来,他不得不再斩第二剑。
云启天提剑斩向山风。风被劈开,绕过他,又合拢了。
这一回他没有追着风再斩,只把剑插在脚边,坐下看海。
元海涨落,龙象般的气血在岸上留下明金色的足迹。剑意藏在潮声里,初时只能随他的念头起伏。云启天一次次起身行剑,再坐回原处;有时潮水被他带得冲上岸,身后却随之露出大片空处,黑雨穿过散乱月色,重新压到护体上;有时月影已从海中站起,云启天才收敛剑锋,凝在虚影掌中的光便一并熄灭。山风穿过它的胸口,那道身影随即散成点点银辉,重新落入海中。
他等潮水平复,再次握剑起身。行过山原后,云启天将沉锋插回石间,月光重新铺上崖前。
不知过了多少回,山原尽头下起了雨。雨落进海里,也落在他肩上。云启天没有挡。他望着海面,把沉锋从石间拔出,像往常那样往前递了一剑。
月色随剑而去。他却在剑光远去之后,听见身后的潮声仍在向前。
一道淡白人影从海上站起,轮廓与他相近,周身有明金纹路蜿蜒。它抬手时,海上的风雨一齐偏向剑锋。云启天收剑,人影没有立刻散去,雨水在它身前停了一瞬,才重新落下。
他看着那道身影,许久没有再动。随后他走进雨里,从山原的一头行剑到另一头。人影有时跟得太近,与他的剑光一同消失;有时离得太远,空有一轮明月,却受不住迎面撞来的山风。每一次散去,它又在海上重新立起。
到后来,他一剑斩下,月色先照在崖前,崖间的雨忽然向两侧让开。剑锋尚未到,山石已经发出低低的颤响。他又把沉锋收入鞘中,从雨里徒手走过。肩旁的明金纹路渐渐亮起,雨线触到人影便改了方向,落在身后松软的泥土里。
云启天停下脚步,身后的人影也停了。海与月都在,山原上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牵向远处。
梦境骤然收拢。
【归一玄经·法相篇:圆满。】
灯火仍在原处。云启天睁眼,沉锋的剑鞘尚未冷下去,梦里的风雨却像走过了许多年。他记得人影每一次散开的缘由,也记得最后那阵山风如何从剑旁绕过。
他伸出手,掌上的月光刚刚亮起,聚灵阵便轻轻一震。
静室里的灵气向他汇来,远比先前猛烈。云启天打开一罐银脉灵髓,银白灵意顺着掌心入体,元海随之翻起浪涛。明月在神意深处渐渐升高,月下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却始终隔着一层雾。
他取出星髓灵液,依鉴宝师所说,只引一滴入口。
灵液化开,仿佛夜空里落下一颗极远的星。那点寒光越过元海,照在月下的人影身上。静室四壁忽然响起细密的嗡鸣,护室阵纹接连亮起,又被他收拢的气息压回墙内。
云启天闭着眼,没有急于再服。那一滴灵液中的天象之意十分清晰,灵气却很快被元海吞尽。要让月下的人影真正走出来,还差得远。
第二滴、第三滴星髓灵液相继入体。银脉灵髓也在他手中慢慢见底。天色在静室外由深转浅,守馆修士换过一次岗,听见阵纹里的潮声,站在门前停了停。
“里头有人动过聚灵阵?”一名年轻守馆修士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