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启天侧身避过一道从盘中溢出的斧形锋芒，沉锋随即亮起。青光斩进地面，半截斧影陷在裂石之间，转眼又化作薄雾散去。
玄岳抬起手，残戈与断斧同时落下。
云启天祭印迎住巨斧，沉锋斩向残戈。半空爆开大片青光，金色罡衣被散落的锋芒照得明灭，仍牢牢护在身外。
那半截巨剑已越过印影，迎面斩来。
云启天一剑斩碎近前残戈，回剑迎上。
两道剑光相触，殿门轰然裂开。
他向后掠去，脚下碎石尚未落地，数道长矛又从雾中穿出，连成一片森寒光雨。
古铜盘上，几根金纹忽然绷断。
玄岳脸色微沉，左手按住盘缘，右手仍向前压下。
云启天迎着矛影，一剑又一剑斩出。赤霞印在身侧升落，罡衣承住两旁袭来的余锋。
剑光照亮云海，又很快被青色山河遮住。
矛影接连贯进罡衣，金色涟漪尚未平复，巨剑的阴影便已从廊顶压下。云启天抬起沉锋，月白剑气撞上巨剑，殿角石梁应声折断，整片屋檐连着青雾向外翻去。
他胸前的金色护光被压得层层内陷，元海却在此时浮起清辉。
心神深处，明月照过海面，落在合神篇显出的孤崖与金衣之上。云启天再次出剑，神意沿剑光直贯巨剑，侧面矛影却在此时撞中肩背金辉，将罡衣压出一道深深凹痕。
他收住散向远峰的神意，沉锋仍指着巨剑，月色在金衣前缓缓展开。
下一轮矛影扑来时，云启天没有逐道追斩。赤霞印迎住上方巨剑，沉锋横贯云海，清辉沿着法相青雾一线铺开。两道矛影同时断裂，后方残戈紧接着压下，剑光却已从断处重起，将戈锋也截在了金衣之外。
心神中的明月随剑势绽亮，沉锋上的清辉穿过玄岳的法相青雾，照见层叠山影间的幽谷。云启天望着玄岳掌中的铜盘，沉锋再起，身侧散乱的金辉与月色渐渐稳住，天地灵气也从碎裂殿檐间汇入周身。
【归一玄经·神照篇：小成。】
云启天没有停下来查看。
沉锋斩出，近前长矛轰然崩散。剑光越过飞溅的碎影，在那片青色山河上留下一道越来越长的白痕。
玄岳眸光一凝。
他身后远峰同时亮起，层层青光迎向白痕。那道剑光却比先前更为清晰，直到山影深处，才被缓缓压住。
云启天迎着散乱矛影重新掠进殿门，沉锋直指石台。
玄岳身前青雾骤然分开，原本铺向门外的山河从两侧合拢，一只巨掌从山影深处横压而来，将内殿残存的月色一并遮住。
云启天回剑斩向掌影，赤霞印同时升至身侧。白芒贯入灰青山势，赤红峰影紧随其后，两股力量在石台上方碰撞，向外掀起一片刺目光浪。
玄岳以铜盘挡在身前，另一掌继续下压。巨掌沿着剑光裂开数道长痕，山河法相仍在源源催来青光，云启天的罡衣也被余势压出层叠金纹。
他将沉锋再向前递，白芒从掌影中央贯出，撞进石台前的青雾。
石台在余波中裂成数块。
古铜盘剧烈一晃。
玄岳催起山河挡住印影，掌中铜盘却被穿雾而来的余锋擦中，原有的划痕旁又多了一道新痕。
四壁同时响起脆鸣。
那些绷紧的金纹，终于接连断开。
山腹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兵鸣。
玄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反手一掌，将云启天连同赤霞印震退，自己则腾空而起，身后青色山河一卷，将崩塌的殿顶尽数掀开。
月光从崩开的殿顶落下。云启天踩住断阶，眼前仍有瓦砾坠落，剑尖却已指向腾空的玄岳。石台裂口里透来的银光照上剑脊，与血迹交错在一起。
古殿已经塌了半边。
更深处的山腹里，却亮起一道笔直的银光。银光穿过岩壁，直入夜空，照得悬岳山南面的云层都泛出了冷色。
玄岳站在半空，古铜盘被他收在袖中。
他俯瞰破裂的石台，袖口下的手攥紧了铜盘。
“我回到悬岳已经四十年，才攒下这些东西。你竟敢毁我的兵库！”
云启天将赤霞印收回。
“还想要那块碑，就下来拿吧。”
青色山河在夜空展开。
玄岳没有再开口，一座覆雪高峰从云海中显现，峰影尚未落下，半座残殿便已向地面陷去。
云启天提剑迎了上去。
同一时刻，悬岳山南麓。
一道银光落在青年漆黑的甲衣上，照亮了他手中长槊。
大朔皇子拓跋曜站在一面青铜巨门前，身后几名年轻人正合力托着阵盘。门缝里溢出的寒气结在他们眉梢，有人双手已经发抖，却仍死死托着不敢松开。
巨门忽然向内一震。
那股压在阵盘上的力量骤然轻了。
“殿下，门上的禁制退了！”
一名年轻人想要撤手，阵盘上残余寒芒忽然倒卷，朝他面门扑去。
拓跋曜横过长槊，寒煞在槊前结成一面暗色薄甲，将那道光挡了下来。
“一个一个退出来，谁也别抢！”
那人脸色发白，连忙应声，依着他的指示退出阵盘。旁边两人接住他，扶到后方石壁下坐稳。
拓跋曜这才望向山顶。
远处山影横空，一道雪白剑光自下而上，斩进了苍茫云海。他目光停了一瞬，随即转回巨门。
“把阵盘收起来，都跟紧我。”
长槊向前一送，寒芒照进门缝。
沉寂多年的青铜门，在轰鸣声中缓缓打开。
门后有一条宽阔石道，两侧兵架大半已经空了。更深处，一辆青铜战车停在黑暗里，车辕上缠着粗重锁链，四只车轮都悬在离地尺许之处。
寒气经过车身，竟被无声排开。
拓跋曜的目光停住了。
他抬手让身后的人止步，自己持槊走入门中。战车前方，一柄横陈多年的断刀忽然竖起，刀上尘埃簌簌落下，露出仍未熄灭的赤色刀纹。
长槊与断刀相触，库门内亮起了一片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