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穿过，山主仰面跌倒，后背撞上石阶。那只伸向石壁的手又抬了一下，终于垂了下去。

【衍梦次数：一。】

青轮轰然溃散。

赤霞印落回云启天掌中，尚有几缕青光缠着印角，被他真元拂去。

侧廊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先前被阵光掀进廊下的那名弟子，不知何时已挣扎着爬上长阶。他扶着残栏，看清倒在阶上的玄袍人，刚刚撑起来的身子又软了下去。

“山主也死了……”

旁边还有一个抱着药匣的人，本要上前救护，闻言僵在原处。直到一滴血顺着石缝淌到脚边，他才猛地后退，撞得药匣落在地上。

“走啊！”

那人拖起受伤同伴，踉跄着钻入侧廊。药匣在石阶上翻了两圈，里面几卷白布散开，被山风吹得贴住栏杆。

云启天没有追他们。

石壁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裂隙里的金纹却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缓缓转动。云启天望了一眼裂隙，退到断灯旁的尸身前，将山主左腕上的一只乌银护腕取下。

神意探入护腕，两丈见方的空间里，几只玉盒与叠好的玄袍一同映入心中。盒盖都还封着，云启天未去开启，将护腕连同开裂的青玉扳指收好。石壁缝隙里的金纹已经更亮，光正缓缓落到长阶上的血迹中。

石壁再度轻响。

这一次，缝隙张开了寸许。

云启天服下一枚玉泉丹，目光落向梦图。

【玄罡金身功：圆满。＋】

方才那一指留下的寒意尚未散去，他身外的金色玄罡也仍在轻轻波动。

心念落下。

梦里，漫天金雨已经停歇，云启天独立山巅，金衣在长风中缓缓明灭。

他举剑，锋芒照向云外，身前一袭金光随之展开。清辉尽数贯入远峰时，金衣却淡下了数处。云启天收剑，重新催起玄罡，长衣又在肩后铺开，将山巅风雪隔在身外。

寒光从云外落下，他迎面挥剑，另一道锋芒却绕过剑光，逼到侧面的金衣上。玄罡在撞击中剧烈震动，他不得不停住剑势，重新护住身周。

云启天站稳，再次举剑。

山巅积雪被一道道剑光照亮，护体金辉也随他反复明灭。有时剑势已尽，金衣仍贴在肩头；有时锋芒贯出，散开的长衣又自行合拢。日月从群峰上空一再升落，山前留下的剑痕渐渐连成一片，金辉终于不再因他凝神于剑而暗下去。

又一夜，寒光自云外垂来。

云启天抬剑迎住正面锋芒，身旁金衣同时亮起，将绕过来的余光隔在金衣之外。清越鸣声穿过山巅，他继续出剑，长衣仍护在身周，光华照着飞扬风雪，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云海。

【玄罡金身功：出神入化。】

【特性韧甲已升为罡衣。】

金霞玉液尚存的灵性在现实中泛起微光，古殿前的灵雾缓缓涌来，没入他的衣袍。

云启天睁开眼。

翻涌的玄罡渐渐平复，身外一袭淡金长衣却没有散。云启天将真元贯入沉锋，剑意尽数指向石壁，金衣仍安稳地护住肩背。罡衣已随出神之境固在一身气血中，剑光照过时，方才侵来的寒意也在金辉下逐渐退去。

石壁恰在此时向两侧退开。

里面没有成排经架。

只有一座石台，台上盘坐着一个灰衣人。

那人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头发用木簪束着，膝前悬着一方古铜盘。细密金纹从盘中延伸到四面石壁，青光则绕着他的双手流转。

有几根金纹已经断了。

余下的仍在古铜盘旁轻轻颤动。石台旁摆着一座小药炉，炉灰尚温，矮案上放着几枚玉简，一旁银砂尚未用尽，盘缘新补的纹路还泛着光。

云启天握着沉锋，没有跨过内殿门槛。

灰衣人望了一眼阶下尸体，脸上没有笑意。

“闻昭跟了我四十年，没想到今天会死在这里。”

云启天提着沉锋，站在阶下。灰衣人口中的闻昭，正是被他斩杀的山主。

灰衣人的目光重新落回云启天身上，在他肩头停了一瞬。

“你练过合神篇。”

云启天看着他的脸。

灰衣人的声音与原传承中无声的景象重叠在一起，许多先前零散的痕迹忽然有了同一个轮廓。苍陵碑上的落款、上院残存的经文，还有眼前这座封闭的古殿。

他并未因此放低剑锋。

记忆中的灰衣老人更苍老，站在崖头时却也这样垂着右手。云启天的目光从木簪移到那两根手指，方才压暗寒芒的一指，与合神篇的传承渐渐重合。

“那篇经文，是你留下的？”

“是。”

灰衣人抬起右手，一缕青光绕指而生，与合神篇中崖头老人抬掌时的光华一般无二。

“但你练出来的，和我留下的不同。”

云启天道：“我改过那篇经文。”

灰衣人的目光凝住了。

殿里静了片刻，古铜盘上的金纹又断了一根。

灰衣人低头看去，右手两指重新按住盘缘。盘中传出沉闷的潮声，刚刚漫出石台的青光被牵了回去，衣袖也随之绷紧。

云启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灰衣人再次抬头时，目光已越过他的剑，落在左腕的方寸镯上。

“你叫什么？”

“云启天。”

“你把改过的合神篇交给我，再拜入我门下，我就让你接替闻昭，做这里的山主。”

他说话时，台下青光已漫过内殿门槛。几条细线沿着长阶延伸，将殿前散落的铜灯碎片一一托起。

云启天看了一眼那些碎片。

“我不会拜你为师。”

灰衣人垂下手，古铜盘轻轻一转。

“那就把碑和经文都留下。”

铜灯碎片骤然翻转。

青光在每一片残铜上凝成锋芒，破空而来。云启天握剑的手没有松，身外却先亮起一袭淡金长衣。

第一片残铜撞上金光，崩成细屑。

后面的锋芒接连落下，罡衣如水波般晃动，始终护在他身前。灰衣人的目光微微一动，云启天已抬起沉锋。

剑光越过门槛，迎面斩向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