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启天选择了第一条。
【衍梦次数:零。】
眼前的金光忽然远去。
梦中,大地苍茫,天穹垂落无数金雨。
云启天站在旷野间,薄薄金衣才浮起,迎面的雨光便穿过衣上淡纹,撞得周身金辉四散。他催起金衣,再迎向倾落的雨幕。数重光芒在肩前叠起,最外一层被击散时,里面的金光也随之震颤,难以独自留在身外。
金雨停歇,他没有离开旷野。云启天收住剑光,只运转金衣锻体篇,一缕淡金光从掌前升起,沿着长衣慢慢铺开。风吹过时,衣上仍有数处透出暗色,他便重新凝聚,直到金光绕过肩背,连成一片。
远山忽然升起地火,赤浪漫过旷野。
他提剑斩开迎面火光,余焰却仍沿剑侧涌来,将金衣烧得明灭不定。云启天没有只顾着催剑,周身金辉迎着火浪展开;火光越过外层,里面又有一重明亮玄罡浮起,接住扑到衣前的赤焰。
他一次次穿过火原,金光也一次次在余焰里重聚。待天穹重新落下金雨,云启天仍站在旷野中央,掌中剑气贯向远山,身外玄罡却没有随锋芒一同离去。雨光落在衣上,激起成片金色涟漪,沿着肩臂滑向大地。
他从漫天火雨中抬起头,胸前金辉明亮如霞,长衣在烈风中缓缓展开。
【玄罡金身功:圆满。】
【层次:神照。】
【类别:炼体防御辅助功法。】
梦境散去,金霞玉液的灵光正在身上升腾。
云启天将瓶中剩下的玉液饮尽。天地灵气向他汇来,在夜风里化作细碎金屑,贴着周身缓缓流转。
玄罡金身功承接金衣之法,金罡如衣,护住周身,专挡侵身的锋芒与异力。金霞灵性不断没入其中,薄淡光华渐渐厚实,将破衣上的裂口也映成了一道道金线。
山门深处,脚步声忽然停了。
云启天将空瓶和药匣一并收好,向前走去。
六面铜镜齐齐亮起。
金日再次压落,脚下石阶顷刻化作一片炽白。云启天身外的玄罡被照得近乎透明,衣角却没有燃起。
他抬起沉锋。
长阶上那人猛地挥袖。
金日边缘分出数道流光,绕过正面剑锋,同时照向云启天两侧。护体玄罡随之荡开涟漪,几缕光焰穿过外层,又被更深处的玄罡压住,沿着肩背滑落。
云启天已经踏过门槛。
剑光照进镜中的云山。
一声长鸣响起,左侧铜镜上多了一道裂痕。镜后守阵者惊叫着撒手,石台却在同一刻炸开,喷涌的灵光将他掀进廊下。
余下几面铜镜转得更快。
金日里垂下一只苍白手掌,指间缠着火光,径直抓向云启天左腕。
金焰照上左腕,方寸镯也被映出了一层赤光。
云启天眸光微冷,赤霞印从掌中升起,迎着那只手轰然撞去。
半座山门都震了一震。
赤红山影被金焰裹住,仍向上顶起。苍白手掌崩开数道裂隙,指间火光四散,那人终于从雾中露出面容。
是一个鬓角灰白的中年男人,穿着玄色宽袍,手上套着一枚青玉扳指。
他望着赤霞印,脸色阴沉下来。
“都给我催动大阵!”
尚在石台旁的几人慌忙按下铜纽。嵌石孔中的灵石接连碎裂,金日骤然下沉,连守阵者的影子都被照得淡了。
玄罡在身外展开,追来的金焰撞上金衣,纷纷向两侧散去。云启天越过熔裂的石阶,镜中金日压得满阶云雾泛白,沉锋上的月色却沿着玄罡照进阵中,直指长阶上的青玉扳指。
中年男人催镜的手停了停,随即又向下猛压。最后一排灵石在石台中碎开,守阵弟子伸手想换新石,掌心却被镜边落下的火焰燎红,惨叫着缩了回去。
下一剑已经斩了出来。
金日正中裂开长痕。
层叠锋芒从裂痕里透出,将门内长阶照成雪白。右侧铜镜接连崩碎,两名守阵者伏倒在地,剩下一人扯开外袍蒙住头脸,连滚带爬地逃进侧廊。
中年男人口中闷哼,青玉扳指亮起一圈光晕,裹着他向后飞退。
一缕剑光仍追了上去。
他的右袖骤然断开,血洒在长阶上。身后浓雾翻涌,几道青色环影从其中升起,将余下剑光截住。
法相。
云启天看见那些环影在雾里盘旋,又迅速退向古殿。
他收回赤霞印,向前追去。
失去金日的山门暗了下来,碎裂的镜片沿着石阶滚落。
一面尚未碎尽的铜镜斜挂在石台边,镜中山云已散,映出了云启天经过时的身影。他身外玄罡还有几处黯淡,随着呼吸,金霞再度从肩头浮起。
远处那枚扳指的青光尚未消失。
云启天脚步加快,掠过满地镜片。院中残存的灵气被剑意牵动,沿长阶卷起一道淡白雾痕,两侧铜灯接连熄灭。
倒在廊下的守阵者挣扎着往旁边挪,听见脚步经过,立即屏住了呼吸。
云启天没有看他。
古殿前的门已经开了。
殿内却还有一重石壁,正中嵌着一方空槽。中年男人站在壁前,手中青玉扳指映出一道光线,沿着槽边游走,始终照不亮最深处的纹路。
见云启天追上来,他猛然收手,几道青环同时护在身前。
“你拿着苍陵的碑,却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所以你就让人来抢?”
男人盯着他,额角渐渐沁出汗珠。
石壁上的金光正在变暗。
他看了一眼身后,忽然道:“只要你把碑交给我,你杀我门下那些人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这殿里的经卷,也可以让你挑一部。”
云启天继续向前。
殿前青环陡然放大。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抬掌便要压下,身后的石壁却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一条缝,自空槽下方缓缓延伸。
那方空槽的形状,正与苍陵玉碑相似。
云启天剑锋仍指着前方,将苍陵玉碑从镯中取出,悬在身侧。碑上残字忽然亮起,苍茫的气息掠过殿门,满阶青苔都伏了下去。
裂缝内透出微弱的青光,照在中年男人侧脸上。那人先是一怔,随后猛地转过身,连护在面前的青环都晃动起来。
“师尊?”
石壁后没有回答。
唯有一阵极轻的衣袍摩擦声,隔着沉厚山石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