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亭后有两条路。

云启天沿着通往山门的石阶上行。月光落在肩头，破衣下的伤口已经合拢，只余几道浅淡红痕。山风吹过，仍能闻见衣上的血气。

越往上走，天地灵气越浓。

那些薄雾越过松梢，向古殿汇聚，偶尔被金光照透，便显出一条条游鱼般的光痕。山道两边却静得出奇，先前还亮着灯的院落，如今只剩半掩的门窗。

过了转角，云启天看见一个方脸老人。

老人抱着一只窄匣，身后跟着几个挑担的弟子，正从侧门出来。听见脚步，他先皱眉看了一眼，目光落到云启天残破的衣袖上，神情便僵住了。

云启天取出灰玉令。

“你认识这个？”

老人盯着玉令，抱匣的手忽然收紧。

“祁护法呢？”

“祁照岳已经被我杀了。”

身后有人失手松了扁担，木箱重重砸在石阶上。

老人嘴唇动了动，目光越过云启天，急急往来路看。他没有看见追来的人，只有山雾从石阶下面漫上来。

云启天看向他怀里的窄匣。

匣盖没有扣紧，露出几枚裹着银丝的薄玉，与梁长老经楼里记事用的玉简颇为相似。

“你带的是什么？”

“往来账目。”老人喉结动了一下，“山主让我们把前院的账目和器具撤出去。”

云启天走到近前，老人急忙把匣子递了过来。

最上面那枚薄玉记着近日经卷出入，几行细字浮起，万剑山三个字赫然在列。后面连着抄本数量、换来的灵材，以及交货的地点。

其中一批送去了南麓石集。

云启天将这枚薄玉收起，把匣子还给老人。

“南麓石集是谁在收这些抄本？”

“有个姓许的书商，替几家坊铺买卷。我只管验收换回来的东西，没去过他那里。”

老人说完，又赶紧道：“原卷不是我拆的，那些抄本都是梁长老送来的。”

云启天的目光从老人移向石殿。老人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再问经卷的来历，才抱着窄匣退到石阶旁。

一名弟子偷偷弯腰，想把跌落的箱子扶起来，箱盖却滑开了。里面铜灯、阵钉撞作一团，他吓得抬头看向云启天，半晌不敢再动。

“山主在那座石殿里？”云启天问。

老人连忙点头。

“在。山主的师父也住在里面，这几年送进去的灵材，都是山主亲自经手的。”

“他师父一直住在那座石殿？”

“不是。早年住在后峰，时常出山。我入门的时候就见过他，这几年才搬进东山门后的石殿，叫人陆续送修盘用的东西。”

老人说着，又看了一眼门内透出的金光，抱匣的手收得更紧。

“山主刚才让我们把这里腾空，说要开山门大阵。我们已经往外撤了，您要找他的话——”

山门内忽然响起钟声。

他脸色一变，立刻往旁边退去。几个挑担弟子连地上的箱子都顾不上，跟着他钻进侧道，转眼便跑得只剩杂乱脚步。

金光从门缝里涌出。

两扇石门无声打开，门内长阶一直通往高处。阶旁六座石台同时亮了起来，每一座上都悬着一面铜镜，镜面映出的却不是人影，而是层层翻卷的云山。

“把碑留下。”

声音从山门深处传来。

云启天看向长阶尽头。

雾里立着一个人，远得看不清面容。那人没有下山，只抬起一只手，六面铜镜便一齐转向了门外。

云启天拔剑。

剑光才越过门槛，四周景象便变了。

铜镜投下的金光漫过山路，松林在云启天眼前迅速隐去，门内长阶也被一片金色流沙的幻影遮住。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一轮沉沉金日，照得远处山峰像烧红的铜铁。

灼热扑面而来。

他一剑斩开近前的金光，身形退至门外。流沙随之消散，沉锋剑身上却仍有几缕金焰，顺着剑脊烧出细细的鸣声。

云启天真元一震，将火光尽数荡去。

门槛外的石地已经熔出几个浅坑。

剑脊的鸣声渐渐停住。门内金日仍照着六面铜镜，门槛下的熔坑却已扩开，热气沿裂开的石缝升起，将云启天脚边的淡雾灼得一丝不剩。

铜镜后方传来呼喝。几名守阵的人从廊柱后现身，各自按住石台，台底一排嵌石孔次第发亮，乳白灵光沿着石台阵纹向镜中涌去。

长阶尽头的人仍站在那里。

“祁照岳死在你手里？”

云启天没有回答，手中沉锋已经再次斩下。

剑光冲入山门，六面铜镜同时一颤。近处两座石台裂开细缝，守阵的人闷哼着向后退去，金日却在这一刻骤然放大，耀目的光辉直逼门外。

云启天横剑挡住，身前地面接连碎裂。

他退下几级石阶，金光追出门槛，照在身外气血上，烧得赤色光焰急促翻涌。韧甲的淡金光泽浮起，才将残余的灼意隔住。

长阶上的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下行，六面铜镜也随之移转，山门内的金光越来越盛。

云启天停在一块断石前，抬眼望去。

方才祁照岳的孤峰，与眼前镜中的金日，在他心神中一闪而过。

金焰沿石阶涌来，到了断石前便渐渐暗下去。门内镜光仍在流转，辉映着长阶上那道身影。

他取出祁照岳储物戒里的一只长匣。

匣外有药坊封记，揭开匣盖，里面露出一只黄玉瓶，瓶旁压着薄薄药签。

金霞玉液，宝阶下品，养炼体魄。

瓶中灵液只余大半，轻轻一晃，竟有霞光从玉壁内透出来。云启天拔去瓶塞，饮下一口，温热的金霞沿着唇边散开，随呼吸没入衣领。

金衣锻体篇的条目在心中亮起。

他将心念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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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承接金衣锻体篇的绵密防护，凝成护体玄罡。罡气覆身，可抵挡兵刃、真元与侵身异力，长于持续护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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