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的灵气渐渐聚拢。
青髓果化开的热意渗入四肢,连战后尚有些空乏的筋骨重新充盈起来。云启天盘坐不动,龙象般若功一遍遍运转,身下衣袍被涌出的气血托起,离开石地寸许。
灵气穿过门隙,渐渐化作乳白的薄雾。云启天心神沉寂,仿佛置身苍茫大地,远处有龙吟象鸣,悠悠传来。
窗外天光渐暗,他的气息骤然一涨,身周灵雾翻涌,石门上的铜扣轻轻颤了起来。
抱元中期。
云启天睁开眼,掌心缓缓合拢。没有催动剑诀,那股比先前更沉厚的力量也清楚地留在身上。
他没有停下,取出最后一瓶寒玉真髓。
银白玉浆离瓶而起,在真元温化下散开寒雾,随后一点点融入周身。静室地面结起薄霜,又被炽盛气血消融,水汽沿着石壁向上升去。
到了夜半,瓶中已经空了。
云启天身上的气血却还在增长。他又服下一枚归元宝丹,借着静室聚灵阵汇来的灵气继续修炼。青髓果的药力已尽,真髓的温润寒意仍留在身上,室中丹香渐渐浓了起来。
山间夜风从门缝钻入,到了他身前,便被无声排开。
后半夜,抱元后期的关隘也随之越过。
云启天睁开眼时,窗外仍是一片漆黑。他看了一眼身侧丹瓶,取出其中最后一枚归元宝丹,服了下去。
药气笼住了盘坐的身影,静室里只余低沉呼吸。云启天沉入修行,门外风声时起时落,到了近处,却连一角衣袍也吹不动。
天色将亮时,静室四角的玉石光芒渐渐稳定下来。
周身气血不再向外翻涌,尽数收回体内。云启天的呼吸变得极轻,隔了许久,才有一口白气从唇间吐出。
抱元圆满。
他站起身,静室中的水汽缓缓落下。沉锋仍在原处,伸手握住剑柄时,那柄曾经颇有分量的重剑,此刻在掌中显得轻了许多。
云启天并未继续向神照迈步。
他将玄岳合神篇的经义又过了一遍,眉心依然寂静,充盈真元随着龙象功法流转,到了引神的几处关窍,便再也无从接续。他收住行功,垂下沉锋,门上颤动的铜扣也渐渐静了。
他收好空瓶,推开石门。
廊外晨雾未散,裴照雪站在窗边,青剑悬在她身前。三道细小剑光沿剑身流转,经过一处时忽然相撞,发出一声清鸣。
她皱了皱眉,将那几道锋芒散去。
听见石门响,她转过头来,目光在云启天身上停住。
“你昨晚还没到抱元圆满吧?”
“今早刚修到抱元圆满。”
她望了一眼他身后的静室,半晌才道:“我还以为你只是进去恢复真元。”
云启天看向她的剑。
“原卷里的剑意,对你有用?”
“有用,可我昨晚试到现在,总觉得不对。”她把青剑收回手里,皱眉看着剑锋。
她说着抬起手,先后点出两缕剑气,一缕绕过窗边,另一缕从掌前迎上。两道锋芒相接时,其中一线先散了,另一线也随之晃动。
云启天走近窗边,目光停在两道剑气相接的位置。
“剑光是在合到一起时散的?你再试一次,我想看清楚些。”
裴照雪又试了一次,先出的那缕锋芒还未稳住,另一缕已经被她收回。她咬着唇收住剑势。破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她便把青剑收入鞘中,合住玉筒,转向院外。
“东边来人了。”
山隙间的石桥上,十余名持械弟子护着一个青衣男人而来。男人眉骨很高,腰间挂着短鞭与储物囊。东山门来收阁中原卷,领队腰间的储物囊已经张开,袋口赤纹与上院禁制相应。
桥边有人跑上前,指着经楼急声道:“梁长老被云启天杀了,宋执事也死了!云启天还在楼里,万剑山的裴姑娘跟他在一起。”
青衣男人的脚步立刻停住。
不多时,一行人停在桥后,两名弟子绕向北阶,其余人沿石坪散开。青衣男人独自走进门楼,先看过梁长老的尸体,随后抬头,目光落在二层窗前。
“谁是云启天?”
云启天沿楼梯走了下去。
“是我。”
青衣男人看着他,手指慢慢扣住鞭柄。
“我叫邢遂,奉命来接经卷。梁长老和宋执事,都是你杀的?”
“是。”
“那块能让你们通过北阶的苍陵玉碑,也在你身上?”
云启天没有回答,望了一眼绕向北阶的两个人。
邢遂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沉了下来。
“我让他们去北阶看着。你杀了本门的人,这件事还没交代清楚,别想就这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