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两名刀客同时动了。两股抱元真元一前一后腾起，前方刀芒斩向左肩，后方那人抬起铜筒，三道青芒越过台阶，直射背心；短钉脱筒后，他已拔刀跟上，宽阔刀光同时压向后颈。
云启天迎面斩出沉锋。磅礴剑芒轰在铜环上，震得长索高高扬起。前方刀光已经落到肩前，却被外涌气血挡住，真元当场四散。三枚短钉也在背后撞入气血，青芒崩灭，钉身倒飞，叮叮钉进廊柱。
背上衣料连一处破口也没有。前方刀客眼睛骤然睁大，立即抽刀想退，云启天左掌已迎面拍出。厚重掌芒贯破护体，轰在他胸前，将整个人撞向石灯。
胸骨崩裂的声音混在石灯倒塌声里，破碎灯座翻下台阶，刀客倒在血泊中，再没能握住兵器。
“韩供奉，拦住他！”
后方刀客急喊，已经扑出的长刀却不敢收，反而催动全部真元，想趁沉锋被长索拦住时斩中后颈。
韩供奉同时并指。乌蟒索以灵铁与妖蟒筋合炼，细纹一亮，索节便如活物般向内收缩。铜环分成两弧，从两边扣住沉锋，缠在廊柱上的长索也轰然绷紧，石基被扯出大片裂纹。
腥冷武意重新压进云启天心神，巨蟒张开的口几乎已到眼前。他心中剑意未退，沉锋上白光骤然炽盛，迎着铜环正面斩下。
两弧铜环接连崩断，凝聚的白芒又贯入索身。绷紧的索节一寸寸炸开，廊柱外的石皮成片剥落，韩供奉向后踉跄，半条袖子已被剑气撕碎，血顺着手臂淌下。
云启天随即回剑，白光横过后方刀芒。长刀齐中断裂，刀客身前护体轰然溃散，胸腹随之绽开一道血口。他倒飞撞上廊口，铜筒脱手滚下石阶，剩下的短钉洒了一地。
韩供奉猛地向后退去，半截乌蟒索仍在掌中。他挥索抽碎身侧石栏，将碎石裹进真元，朝云启天迎面打来，自己却退向长廊深处。
“快去门边！等我进去，你们就把门关上！”
抬匣的两个弟子慌忙丢下木匣，扑向廊后的石门，想先将敞开的门扇推拢些。其中一人急得将手指挤在门缝里，痛叫着缩回手，另一人独自推门，竟怎么也推不动。
沉锋从碎石间斩过。
云启天追入长廊，剑气撞上韩供奉后背。韩供奉怀中的护心镜骤然亮起，镜光在褐袍外凝成圆盾，盾影上龟纹交叠，挡住了这一剑，余下白芒却将他整个人掀向石门。
他怀中的护心镜发出裂响，盾影上的龟纹也断开一道。韩供奉捂住胸口，指间都是血，残存盾光仍罩在背后，他便借着这点护持，拼命往门里冲。
这一下争来的空隙，终于让他冲进门内。他没有再管推门的弟子，伸手抓住墙边铁柄，拼命往下一扳。
石门上方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云启天已经到了。
云启天左掌按上门扇，沉厚气血涌起，门轴发出刺耳摩擦声。正在闭合的石门被硬生生推回，门沿石屑成片落下。韩供奉惊得撒开铁柄，断索也不要了，双掌催起全部真元，轰向敞开的门口。
腥冷掌芒凝成蟒口，咬向云启天身前。沉锋正面斩落，白光贯入张开的蟒口，沿途真元被一并劈开，直抵韩供奉胸前。
褐色盾影再度浮现，残存龟纹亮到极处，却没能挡住贯来的白芒。护心镜在衣襟里崩碎，盾影随之炸开，沉锋穿胸而过，将韩供奉钉在后方石壁上。
他张着嘴，手掌还在往旁边抓。可那根铁柄已经够不到了。
鲜血顺着石壁流下。
云启天抽回沉锋，梦图上的衍梦随之增加了一次。
门外两名弟子早已跑远，木匣翻在廊边，里面的瓷瓶倒出来几只，封蜡仍完好。他将沉锋暂靠在侧室门边，回去取回包袱，再将木匣拖入门内。
这里是一间侧室，墙上凿着药柜，中央石案上放着刚拆开的木匣。韩供奉怀里的白瓷瓶与廊下那些同样制式，瓶底都有一枚细小的泉纹。
云启天拿起药签。
玉泉丹，灵阶上品，温养经脉，积蓄真元。后面还记着验药日期与用法，每次一枚，须待药力炼尽后再服。
日期是昨日，落款盖着赤霞门丹房的印。
他揭开一只瓶口，淡青丹丸上笼着薄雾，清润药香散开，体内真元随之微动。丹丸没有裂纹，封存纸签上的丹房印记也未破损，他重新塞好瓶口，将药签系回原处。
云启天将封好的药瓶收起，又搜过韩供奉与两名刀客的衣袋。破碎护心镜里已没了灵光，他没有再取，只收起钱袋和一枚刻着丹室二字的铜钥。药瓶被他塞进包袱内层，收拢袋口后，他重新背稳包袱，断尺仍缚在剑鞘外侧。
石台深处又传来一声巨响。
墙上的积灰簌簌落下，石案也跟着震动。侧室另一头有道窄门，门缝透出金光。云启天提回靠在门边的沉锋，走过去，将窄门推开少许。
门外是一条贴着石壁的矮廊，尽头通向铜炉所在的正殿。
殿门前，几拨人隔着破碎台阶彼此戒备。一名青衣女子立在最前面，手中长剑垂着，剑尖下方的石面却结满了白霜。她身后一个高瘦老人托着铜盘，盘上青光正与殿门的金纹相抵。
另一侧，赤霞门长老卢敬山握着赤色玉印，身上穿着紫袍。几名佩着本门腰牌的武者守在他旁边，都没有退。印下火光如潮，顺着门缝不断向内涌去。
两股力量之间，紧闭的殿门正在一点点打开。
浓郁丹香从门后漫出。
云启天停在矮廊里，体内先前那枚培元丹的最后一缕药力恰在此时炼尽。他取出刚得的玉泉丹，服下一枚，运转百川归元功。
清凉药力化开，周身浮起淡淡灵雾。百川归元功运转间，药力逐渐炼入真元，方才连续出剑后稍淡的护体光芒重新亮起，贴着衣襟缓缓流转。
他看着殿门下逐渐扩大的缝隙，将沉锋上的血缓缓拭去。
门后，忽然响起清越的玉石碰撞声。
一只盛着丹丸的玉盘，正从黑暗中缓缓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