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岳剑势迎头压出，正面的青幕轰然裂开，余光撞在陆敬川的刀上，将长刀震得高高扬起。他踉跄退回石阶，身后合拢的光幕却砸进溪中，水浪越过院墙，将换石弟子浇了个透。

那人紧紧抱住布袋，手指抖得连袋口都扯不开。

云启天已落到溪中露出的巨石上。

陆敬川重新聚起阵光，青色光层一重重补来，直到沉在其中的白芒消散，缺口才终于合拢。铜盘上的四枚灵石比先前黯了许多，四根铜柱仍在不停颤动。

云启天取出最后一枚凝元丸吞下，重新抬剑。药力刚刚化开，陆敬川便催动阵幕压向巨石，连同下方溪水一并逼向两侧，露出满是裂痕的河床。

白光沿沉锋剑刃亮起。

云启天站在巨石上，剑锋迎着阵幕缓缓升高。凝聚的剑气映入溪底，附近石块被沉重剑势震得相继滚落，尚未触水，便在两股力量间裂成数块。

陆敬川望着那道白光，猛然抓住身旁弟子的衣领，将人扯到盘前。

“把盘里的灵石都换成新的！快点！”

弟子被吼得一抖，几乎将整袋灵石倒在地上。他扒出盘中灵石，将新石一枚枚压入四槽，盘中铜柱陡然停住，迸出耀眼青芒。

四面黄旗绷得笔直。

院墙上、溪面上的阵光一齐升起，汇成横在院前的青色巨障。陆敬川不住灌入真元，巨障越聚越厚，将门后的廊柱都遮得看不清楚。

溪岸众人扶着伤者匆忙后退，山路上的红烟却在这时升起。陆敬川看见了，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沉锋剑已经当空斩落！

撼岳剑势轰然压过溪面，剑光凝作一道贯空白虹，正面斩中巨障中央！

河床骤然下陷，溪水被震上两岸。青色巨障向后鼓起，随即从中央裂出一线刺眼白光，由上至下贯穿整面光障，四面黄旗同时倒伏！

陆敬川握盘的手指裂开血口。他狂吼着催动铜盘，铜柱急转，阵光却连同新聚起的青芒一起崩散。

白虹贯穿巨障，裹着破碎青光直压院门。

陆敬川举刀相抗，护体真元在胸前叠起。刀上灵光只亮了一瞬，便连同护体一并被白虹击溃。他倒飞出去，撞断门框，沿地面滚进廊下，长刀刃口接连崩裂。

门前石阶也被余下剑势一路劈开，木屑与碎石掀过屋檐，砸在后院。溪岸的人抬臂遮住扑来的水浪，再睁眼时，四面黄旗已经伏在泥里，破碎门框下只剩一道向后延去的血迹。

云启天催亮灵靴，踏着尚未落尽的水花越过碎阶，持剑跨入院中。

陆敬川撑住断柱起身，满口都是血，却还托着铜盘，拼命向盘中灌注真元。白光横过廊下，擦过铜盘边缘，直斩他托盘的左手，他仓促松开，铜盘轰然落地，门外刚亮起的阵光也跟着暗了。

陆敬川腰间忽然亮起一片乌光。

那枚护身佩片覆出薄薄黑光，替他挡住追至胸前的剑气。佩片表面崩出数道裂纹，陆敬川又喷了一口血，却借着这一挡，催起刀芒朝云启天劈去！

赤铜护臂上的光骤然展开，刀气撞在赤光上炸散，一线余锋从边沿掠过，擦破云启天额角，斩断了后方廊柱。

云启天迎着崩散的刀光举剑，白芒直贯陆敬川胸前。

乌色佩片应声碎裂，余下黑光连同护体真元一起破开。沉锋剑透胸而入，白芒从背后涌出，陆敬川持刀的手陡然僵住。

铜盘就在脚边，灵石仍然亮着，他低头望去，身体却渐渐向断柱旁倒下。

【可衍梦次数：三。】

云启天抽剑，转身看向院内。

换灵石的弟子连滚带爬地逃向后门，端弩的早已扔下兵器。失去主持的青幕只剩薄薄一层，云启天拾起铜盘，拔出仍在发光的灵石，门外旗面上的最后一点青光终于灭去。他将铜盘放在门边石阶上，拔下的灵石也暂搁在旁边。

溪边的人却没有立刻进来。

云启天走到木车旁，掀开最上面的箱盖。两册经卷被草绳捆在一起，他解开绳子，先取出看见过的那本。

《金衣锻体篇》。

前几页画着行功图，后半册被虫蛀过，几处字迹连成了空洞。开篇写明，修习此法须先晋入抱元，练出真元，再按图淬体。

依照书中所述，这门武学以真元淬养皮膜肌理，专重护身，练成后能承受更强的兵刃与真元冲击。

云启天将书收起。他眼下还没有真元，这门功法得留到晋入抱元之后再练。下面压着的另一册，则是库藏药记。

院后忽然传来争吵，一个红衣弟子正喝止搬货的人。

“把车停下！这些书谁也不许带走！”

“你自己守着吧！陆执事都死了，还想让我们留在这儿？”

随即是木箱落地的闷响，几道脚步奔向山林。

云启天没有追那些搬货的人。他收起药记，将散开的书重新装回箱里，先去取了溪边的包袱。再进门时，灰发男人正扶着受伤的同伴站在石阶外。

“我们能进去找点伤药吗？他伤得太重，走不了多远。”

“你们进去找吧，我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伤药。”

男人连忙道谢，又看了一眼倒在门边的陆敬川，搀着同伴绕了过去。

云启天将沉锋剑上的血擦净，取出那本药记。

夹在封底的半张纸上，画着下院后的石库。右上角标出一个方框，与东经阁目录里的标记相同。

山腰红烟仍未散尽。

他把纸抽出，向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