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云启天先听见楼下卸货的声音。

他坐起身，握了握拳。昨夜发颤的手已经稳了，肩口仍有些疼，气力却恢复了不少。

桌上放着掌柜留下的伤药。

他换好药布，吃过早饭，去桥头取养元膏。

云启天付清药钱，接过两罐养元膏，又问：“还有补气血更好的药吗？”

“更好的药得去城里找。我上一批只进了这两罐，昨天还有人问过，嫌贵就没买。”

“现在订的话，要多久才能送来？”

“顺利的话两三天。这几天路上老有人拦车，什么时候能送到，我说不准。”

掌柜翻开底下的账册，找出进货的药号，写在一张纸上。

“城里这家药号有灵药，你可以去问问。不过价钱也高，好的得几百两，我这里卖不动。”

云启天收下地址。买完这两罐，手里就只剩一百多两，更贵的灵药还得以后再买。

他收好纸条，又问：“城里哪家兵器铺好？我还想买把剑。”

“我们集上只有打农具的铺子，你想买剑，还是得去城西，那边的兵器铺多。”

云启天记下，提药回了客店。

他没有急着走，先将剑横放在桌上。

断岳一剑威力够了，消耗却太大。他还需要一门能接连出手的剑法，平时便能用来杀敌。

手里没有剑谱，已有的积累却不少。

莽牛拳已经出神，断岳残招也有所领悟。他将手放在剑柄上，昨日力竭时连罐盖都拧不开的感觉仍记得清楚。若能把这些积累融成一门可连续施展的剑法，下一场厮杀，就不必只盼着那一剑结束。

云启天唤出梦图。

莽牛拳的条目亮起。云启天将断岳残招的领悟一并纳入进阶之意，图卷随之给出三条参考方向。

【请选择推演方向】

1. 以莽牛拳为根基，融入断岳残招的领悟，将沉重攻势贯入拳中，强化近身重击。

2. 统合莽牛拳与断岳残招的积累，以剑牵制、以拳破敌，使拳法与剑招相互配合。

3. 以剑法为主，将莽牛拳集中全身力量的法门用于运剑，承接断岳残招的领悟，增强连续出剑、正面攻坚的能力。

【进阶消耗：衍梦三次。】

云启天选定第三条，心神落向剑法的推演方向。

三次衍梦扣去。

眼前的桌椅消失，他站在一片山地上，手里握着木剑。

云启天先练了一遍拳，随即持剑走向山石。第一剑落下，木剑便从中折断，断头弹在石上，落到脚边。

他换过木剑，再次开始。从最简单的劈刺，到承接断岳残招的沉重剑势，山前不断响起剑断的声音。有时他斩完便无力再举，有时第二剑能跟上，转向另一边，却又被迫停住。

云启天拾起一截断剑，重新回到山石前。先前那一斩虽然将石面劈开，迎面崩起的碎石却打断了后续剑招；若在厮杀中，对手已经能趁机反攻。他换过位置，再次挥剑，第一剑削落石角，第二剑便从飞落的碎石旁斩入。

木剑又断了，石面却多出两道相连的剑痕。

山前立起几根木桩，距离越挪越近。云启天持剑走入其中，第一根木桩刚倒，左右两根便迎面撞来。他的剑被压在半空，折断的桩头重重撞上胸前。再来时，他先以横斩截住两侧木桩，沉重的剑势从断木间穿过，直取最后一根。

日升月落，山前堆起了碎木，石壁上的剑痕也越来越密。有时一轮尚未练完，木剑便已折断；有时接连斩倒几根木桩，迎上后方山石，却仍只能勉强一挡。云启天将受阻的几剑重新练起，直到截挡后能够立即反斩，重劈后还能接着递剑，才向更密的木桩中走去。

最后一根木桩崩断时，云启天的剑仍稳稳指着前方。断木从身旁落下，他随即转向石壁，接续的剑势已不必重新酝酿。

云启天站在山石前，抬剑斩落。

石面裂开。

第二剑随即递出，碎石从另一侧崩飞。第三剑横过，剩下的石块被整齐切开，落向两边。

他收剑站定，体内仍有余力。

他在石前重新练过一遍，直到劈开的石块垒在脚边，才将剑垂下。

楼下卸货的呼喝声重新传来。

桌上的剑仍横在那里，药罐也尚未打开。梦中走过的山地、散落满地的断剑，在脑中清清楚楚，现实却只过了一瞬。云启天重新握住剑柄，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

【摧岳剑法：贯脉层次·圆满】

【特性：整劲】

【境界：锻骨圆满】

【可衍梦次数：一】

摧岳剑法由莽牛拳的积累与断岳残招推演而成。剑势沉重，擅长正面攻坚，又能连续出剑，不必每次都耗尽气力。

云启天刚试着运转新法，腹中便生出强烈的饥饿。

他开罐服药，将店家备好的肉食一起吃下，坐在床边专心炼化。

药力渐渐化开，双臂发热，指掌间又有了力气。他抬了抬伤臂，肩口仍有刺痛，便缓缓放下，静待腹中的暖意散入周身。

第四罐养元膏用尽，第五罐又吃掉近半，气血终于充盈起来。

云启天站起身，拿起钢剑。

窗外日头已高。

他请店家借了后院，将一块劈柴用的硬木竖起，平平一剑刺出。

钢剑直没至护手前！

剑刃陷在硬木中，云启天缓缓抽出，细碎木屑跟着落下。他将旁边几块木料一并竖起，又把两根较短的横搭在上方，随后持剑退开。剑上仍没有真气，只有钢刃映着日光，在墙面投下一线寒影。

他再度出剑，横搭的硬木被斩成两段，断木尚未落地，剑锋已经压入下方木料。院中接连响起劈裂声，最后一剑停住时，两半木料正从锋刃旁倒下，砸得地上尘土微扬。

云启天看着剑尖，缓缓将剑收回。昨日那一斩后遍身空乏的感觉没有再来，呼吸也没有乱。他有了再接着出剑的余力，手里的剑终于不只是最后关头的一记杀招。

店家抱着一捆柴站在门口，嘴张了张，没敢进来。

云启天将劈开的两块木料放回墙边，给抱柴的店家让出进院的位置。

“放在这里行吗？你待会儿拿去烧，也省得再劈了。”

“好，好，你放那儿就行。”

店家这才侧身进院，目光还在那道光滑的切口上打转。柴放到墙边，他顺手拿起一块劈开的硬木，拇指蹭过切面，才发现连寻常斧头留下的毛刺都没有。再往门外看，云启天已经收剑入鞘，背影正往楼上去。

云启天回屋装好东西，将剩下半罐养元膏放在容易拿到的位置，随后下楼问路。

进临川，走西边驿路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