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掌的内修法门完整,从凝出第一缕真气,到打通经脉,每一步都写得清楚。
他的视线顺着行气图移过,看到凝气的第一步时,将书页压住,没有照着修炼。
衍梦只剩两次。他打算攒够四次,再让根本功法进阶,随后一举推至出神入化。若现在凝出真气,再想获得衍梦,就得去打抱元武者。魏沉舟还没露面,陆万钧留下的掌伤却仍在胸背作痛。
云启天将内修篇翻过,摊开后面的掌法图。图中有一式掌刃斜切,与陆万钧劈开浴桶时的出手相似。他以指尖划过图旁的注解,重读了一遍,随即拿来莽牛拳的拳谱,对照着看。
窗外运尸车的轮声渐渐远去。烛火被门缝里的风吹得晃动,云启天抬手挡了一下,将两本书挪到灯下。凝气法门暂且搁下,他仍可借这些招式,琢磨自己的拳与剑。
***
陆万钧的尸体送到沙河帮时,帮主魏沉舟还在厅里等。
草席揭开,收尸的管事跪了下去。
“药和铜牌都没了,身上的银子也被搜走了。”
魏沉舟没有看他,只看着那条折断的手臂。
厅外站着几个逃回来的帮众,个个低着头。一人肩上还带着药院竹架扎出的伤,血已经干在袖子上。
“你们就这么跑回来了?”
没人敢应。
魏沉舟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声音并不大,几人却同时跪倒。
“帮主,他连堂主都杀了,我们上去也没用啊!”
“药院里还有谁帮他?”
“长源货栈的人过去了。我没看见他们说什么,就赶紧回来报信。”
站在侧面的严崇是沙河帮刑堂堂主。他忽然伸手,揪住说话那人的衣领,将他提到尸体前。
“还有没有人留下盯着他?他走了你们知不知道?”
那人嘴唇发抖,再说不出话。
严崇将人扔下,转向魏沉舟。
“我去找他,把刑堂的弩也带上,再调河边的人一起搜。他还在养伤,走不了多远。”
魏沉舟看了他片刻。
“找到人就往帮里送信。别学陆万钧,招呼都不打,就自己冲上去。”
“我带何嵩一起去。找到他就先围住,等弩手赶到再动手。这回不能让他跑了。”
“去吧,找到人马上报信。”
严崇出了厅门,将跪在最后的弩手拽起来。
“你给我带路,把药院的门、河边的路都指清楚。再敢跑,我先砍了你。”
那人连声答应,腿软得站不直,被推了一把才往前走。
库房很快亮起灯,弩一张张搬了出来。何嵩蹲在门边检查弩弦,将磨坏的扔回去,让人重换。
“箭都带足。领完就在外面等,谁也不准回去喝酒!”
马匹牵到巷口,最后两袋箭也装上了车。严崇将沿河几处渡口分给手下,自己带着何嵩出城,连夜赶往东边。
***
第二日一早,云启天去了镇西的铁铺。
裂损的狭刀摆上案,胡师傅只看了一眼,便摇头。
“裂到里面了。你要还拿它打,下一回就得断。”
“有现成的剑吗?”
胡师傅指向墙边,那里挂着两柄长剑,一柄轻薄,一柄厚重。
云启天取下厚重的那把,将剑拔出鞘,刃面映着炉火,没什么花纹。
“这把要二十四两,剑鞘也算在里面。”
“我能先试试吗?”
“可以,到院子里试,别对着人就行。”
云启天走到后院,先试了几次劈刺,再将剑横过身前。厚实的剑身在日光下映出一道寒亮,落下时有沉沉的破风声。他把剑尖递向墙边悬着的草靶,接连刺了几剑,靶心的麻绳断开,草束散落下来。
胡师傅站在门边,看见他肩上的药布,没有催。
“这把剑的钢口不错,不过贯脉高手要是催着真气连砍几下,它也扛不住。你先用着,往后还是得换把更好的。”
“我知道,先买这把吧。”
他付过银子,把狭刀带回药院,放到床下。
新剑搁在桌上。云启天将房钱、饭钱续了两日,又问过药院修门和药架的费用,另外付了六两。
罗三娘收下钱,把木匠开的单子递给他。
“药碾只是翻倒了,没有坏。架子也还能修,就是门得重新做一扇。”
“行,就按这上面写的修。”
她拿着钱去找木匠。药童躲在廊柱后看了他一眼,才抱起簸箕继续搬药。
云启天回屋,服下一匙新开封的养元膏。
钱绍托人送来的消息也到了:沈执事答应让他去看石壁,明早在东坡路口碰面。
云启天将东西装好,没打算看完以后再回这间屋。
下午,陶和亲自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坐,进门便道:“沙河帮在调弩手。东边几个渡口,今天都有他们的人查船。”
“知道谁带头吗?”
“还没问出来。我们一条药船被拦了,船夫回来才说,他们连筐底都翻了,就在找你。”
“魏沉舟来了没有?”
“还没打听到,我也说不准。”
云启天将黑沙掌放进包袱。沙河帮的人已经查到东边渡口,去石场的山道也未必能避开他们。他却仍将长剑系在腰间,准备照约定上山。
陶和看着他的动作,问:“你还要进山?”
“还是要去,我想把那道剑痕看清楚。”
陶和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他们既然往东调人,肯定不止盯着药院。你下山的时候,先看看路上有没有埋伏。”
“好。你要是打听到谁在带头,就在货栈留个话,我下山以后去问。”
陶和答应下来,出门时又把院里的几个人看了一遍,随后叫自己的伙计先回栈里。
云启天暂且放下对内修法门的推敲。
他到后院空地,拔出新剑。
剑刃映着将落的日光,比用惯的刀更直、更长。云启天先劈了几下,再向前递出,剑尖从晾药架旁穿过,落点稍有偏差,他便收回来重试。肩口有牵扯时就歇一会儿,既不求快,也不放过每一次落点的变化。
药童抱着空簸箕经过,走到廊下又回头看他。起先还能够看出剑尖前后的偏移,后来便只见寒光一次次落在同一处。他站着看了许久,直到罗三娘催他收东西,才抱起簸箕跑开。云启天收剑时,院里已经看不清药草的颜色。
次日黎明,他背上包袱出了门。
罗三娘正在前屋煎药,见他带齐了东西,便将房门钥匙收回。
“伤药放外面,换的时候好找。肩上再裂开,就去找大夫,别自己拿布一裹就算了。”
“好。”
云启天跨出门槛,径直往东坡走。
路口,钱绍站在车旁,看见他腰间的剑,便招了招手。
“走吧。沈执事已经上山了,今天来的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