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如今运河北段已经开始结冰,船运本就艰难,再者说,商船夹带这么多敏感物资往北走,一旦被沿途的水师扣下,小人这身家性命可就全搭进去了。”
“生意人讲究个和气生财,这等掉脑袋的风险,小人实在是担不起。”
林黛玉靠在椅背上。
看着苏万山那副谨小慎微的做派。
连语气都没有半分起伏。
“苏会长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牵扯到军资,这风险确实大得能把人压死。”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把筹码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可如果我拿明年两江道七成的盐引优先采买权,换你这十二艘船跑一趟北境呢?”
这句话一出来。
苏万山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眼珠子猛地瞪大了。
连刚才的畏缩都被巨大的贪婪给压了下去。
七成的盐引。
意味着苏家明年在江南就能彻底一家独大。
把另外几家老对头全踩在脚底下。
这份垄断的利润大得足以让人拿命去赌。
“苏会长是个聪明人,这世上从来没有光占便宜不担风险的买卖。”
林黛玉没有给他太多思考退缩的时间。
继续步步紧逼。
字字句句都敲在对方的软肋上。
“秦大人如今在朝堂上是个什么分量,四大家族是个什么下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船你若是不肯出,我拿同样的条件去城南找沈家,他们手底下的商船也不比你少,到时候江南盐行的头把交椅换了人坐,你可别怪秦府没给你留情面。”
苏万山在椅背上蹭了蹭后背的冷汗。
牙关咬得死紧。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得失。
他太清楚秦修的铁血手段了。
宁国府连门槛都被刮了金箔。
自己一个盐商若是错过了这次递投名状的机会。
以后在两江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夫人好魄力。”
苏万山站起身。
这次是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
语气里已经换上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夫人信得过,苏家这十二艘船,今夜就去指定的码头停靠装货。”
“小人亲自带队押船,就算是拿船帮子去撞,也一定把这批货全须全尾地运到北边的中转仓,绝不误了大人的军国大事。”
林黛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丫鬟把那张单子递给苏万山。
“装船的关卡和通关文书,秦安会替你打点妥当,你只管看好手底下的人,把嘴闭紧。”
苏万山拿着单子退出去后不久。
秦安拿着厚厚一摞账本从外头走进来。
脸上的神色轻松了不少。
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痛快。
“夫人,城里的几家大粮商和布庄都已经交割完毕,所有的货都在往码头那边连夜转运。”
秦安把账本摊在桌面上。
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进出库记录。
一项一项地跟主母核对。
“细粮四万斤,粗面十万斤,过冬的厚棉布八千匹,止血的三七和金疮药扫空了南城所有的存货,
连带着治风寒的药材装了足足四百个防潮的大木箱。”
“按照关外行军的消耗来算,这些物资只要运到地方,足够支撑五千精锐打两个月的富裕仗,连一双草鞋都不会缺。”
林黛玉拿起一旁的狼毫笔。
蘸了朱砂。
在每一页核对过的账目上画下一个红色的标记。
一笔一划都稳当得没有丝毫差错。
“北境风雪苦寒,药材里多备些防冻伤的药膏,别让前线的弟兄们因为手脚生疮握不住刀。”
她一边核对一边仔细交代。
直到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
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行了,剩下的交接让底下的管事去船坞那边盯紧,你跑了一天也赶紧去歇着吧。”
等秦安退下后。
书房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微声响。
外头的风雪依旧肆虐。
屋里却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秩序感。
林黛玉给秦修留了一张纸条放在书房:
“物资已备,军需清单在第三屉。”
秦修深夜回来看到后停了一瞬。
将纸条折好放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