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史家和王家、贾家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交情，这个时候抽身，王夫人能干？”

黛玉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蘸墨汁，笔尖在砚台上轻轻掭了两下。

“就是因为连着筋，他才更怕被那两家拖下水。”

“宁国府已经被抄了个底朝天，荣国府那几本烂账也快捂不住了。”

“王子腾在朝堂上被皇上当众打脸，九省统制的位子都坐不稳，史鼎若是再跟着他们一条道走到黑，保龄侯府就是下一个宁国府。”

黛玉手腕翻转，在花笺上写下八个字。

社交收缩，急售产业。

紫鹃想起以前在荣国府的日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姑娘，史大姑娘以前在咱们府里住着的时候，最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如今连她都被拘在家里，可见史家这回是真的怕了。”

黛玉把手里的狼毫笔搁在笔山上，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她那性子，若是放在太平年景，自然是讨喜的。”

“可如今这局势，她若是再跑出来口无遮拦，只会给史家招祸，史鼎拘着她，也是为了保命。”

紫鹃看着纸上的字，似懂非懂地问了一句。

“那他卖那处别院，就是为了凑银子去打点关系？”

黛玉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声音微冷。

“打点关系用不着这么急，连中人都不敢找，只能说明他要的这笔现银，是用来填补那些见不得光的亏空。”

“史鼎这是在准备过冬。”

“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止损。”

紫鹃听得心惊肉跳，连研墨的手都停了下来。

“那咱们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大人？”

黛玉把那张花笺折好，压在镇纸底下。

“自然要告诉他。”

“这京城里的水越来越浑，史家既然露了破绽，这把火迟早要烧到他们头上。”

。。。

夜里，秦修带着一身寒气回到正房。

他把沾了雪的玄色大氅脱下来递给丫鬟，径直走到暖炕边坐下。

黛玉把那张折好的花笺递了过去，顺手替他倒了一杯热茶。

秦修接过花笺，目光在上面扫了两眼，眼眸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他转过头看着黛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夫人今日这场茶宴，倒是比锦衣卫的探子还要管用。”

黛玉端起茶盏递给他，语气从容。

“内宅妇人的闲话，有时候比朝堂上的奏折还要真切几分。”

“她们既然敢当着我的面把史家的底细抖搂出来，就说明这京城里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秦修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并没有马上喝。

“史鼎这只老狐狸，向来是见风使舵的好手。”

“他以为卖几处产业，把亏空填上，就能从这摊浑水里摘出去，未免也太天真了。”

秦修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花笺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火苗窜上来，很快将纸张吞没，化作一缕青烟。

黛玉看着那盆炭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王夫人若是知道史家在偷偷变卖产业，怕是要气得吐血。”

“她现在自顾不暇，王熙凤把荣国府的真账死死捏在手里，她连自己的亏空都填不上，哪还有心思去管史家。”

秦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将那股微涩的茶意压下。

“不过，史鼎这一退，倒是帮了本官一个大忙。”

黛玉心思通透，抬眸看向他。

“大人的意思是，借着史家退缩的势头，去逼王子腾？”

秦修把茶盏搁在小几上，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看向外头那片被大雪覆盖的黑夜。

“王子腾如今在朝堂上孤立无援，贾家是个烂摊子，史家又急着跳船，他手里能用的牌，已经不多了。”

“史家急着卖产业，说明他们已经不指望联盟了。”

“如今，只差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