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查实了原主，就按大梁律例，把这些地契单独列出来，走归还的章程。”

秦修连头都没回，目光依旧落在那块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敕造金字牌匾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属下明白。只是这几处产业当年被贾珍倒了两次手，先是低价卖给外头的商户，转头又用公账上的银子高价买了回来，如今挂在宁国府一个远房侄子的名下。”

陈寒松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把其中的弯绕一一拆解清楚。

“户部那边清算起来，怕是还要费些口舌。”

“户部若是有异议，让他们直接来找本官。”

秦修转过身，玄色常服的下摆被风吹得卷起一角，语气冷硬，直接把规矩定死。

“宁国府抄没的资产，一分一毫都要登记造册，充入国库。但林家的东西，谁也别想借着抄家的名义顺走。”

“是，属下这就带人去户部库房，盯着他们把这几处产业的地契提出来，绝不给那些官老爷推诿的机会。”

陈寒松收起算盘，转身大步走入风雪之中。

。。。

两日后，户部衙门后堂的算盘声响得像急雨一样。

户部主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将几张泛黄的地契连同一份盖了红印的文书，双手递给陈寒松。

“陈大人，这几处庄子和两间铺面，下官已经带人核对过当年的鱼鳞图册了，确实是林如海大人在京城置办的旧产。”

户部主事赔着笑，生怕这位秦修身边的红人挑出什么毛病。

“既然核对无误，为何这份交割文书上只盖了你们主事的大印，却不见尚书大人的签押？”

陈寒松没有伸手去接，只冷冷扫了一眼那份文书，直接挑出了其中的破绽。

“这……尚书大人今日进宫面圣去了。这等小事，下官做主也就办了，实在不值得惊动尚书大人。”

户部主事擦汗的手顿了一下，支支吾吾地想要糊弄过去。

“小事？”

陈寒松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可是宁国府抄家大案里剥离出来的资产。若是没有尚书大人的签押，日后三法司复核起来，这笔账算在谁的头上？”

“陈大人明鉴，实在不是下官推诿。只是这林家旧产牵扯到荣国府的旧账，尚书大人也不好直接得罪王子腾大人那边，这才让下官代为办理。”

户部主事被逼得没了办法，只能把底牌交了出来。

“王子腾如今连自己都顾不上，你们户部倒还替他操着心。”

陈寒松把那份文书推了回去，态度强硬得不留余地。

“真当这京城还是他说了算吗？”

“重新去盖尚书大人的签押，少一个印，这些地契我就不接。到时候秦大人亲自来户部提人，你们自己去跟他解释。”

户部主事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称是，赶紧抱着文书往内堂跑去。

半个时辰后，盖着户部尚书鲜红大印的交割文书，终于妥妥帖帖地交到了陈寒松手里。

。。。

秦府正房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

陈寒松隔着珠帘，将那个装着地契的红木匣子恭恭敬敬地递给紫鹃。

“夫人，这匣子里装的是宁国府抄没资产中，查实属于林家旧产的五张地契。大人吩咐属下去户部走了明路，如今连尚书大人的签押也在这里，算是彻底物归原主了。”

陈寒松站在外间，语气里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替我谢过大人，也辛苦陈大人在户部周旋了。那些官老爷向来看人下菜碟，这趟差事怕是不好办。”

黛玉坐在暖炕上，声音隔着珠帘传出来，带着几分了然的通透。

“夫人言重了。有大人的威名镇着，户部那些人就算有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这地契交接得还算顺利。”

陈寒松拱了拱手，没有居功。

交代完差事后，他便退了出去。

紫鹃捧着木匣子打起帘子走进去，将匣子搁在紫檀木小几上。

黛玉放下手里的暖炉，伸手拨开铜锁扣。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将那五张泛黄的地契拿在手里，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缓缓摩挲，目光落在上面盖着的林家私印上，许久没有挪开。

“姑娘，这可是当年老爷亲自在京城给您挑的陪嫁庄子。奴婢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紫鹃眼圈红了，拿帕子按着眼角，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贾珍算计了一辈子，把林家的东西当成他们宁国府的私产，随意买卖。到头来，他连命都保不住，这些东西到底还是回到了我手里。”

黛玉把地契一张张铺平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在风浪里淬炼出来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