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秦修盐政专擅，搅乱江南官场。”

萧景珩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贾政。

“那朕问你，两淮盐税今年增了几成？”

这个问题像是一记闷棍，直接砸在贾政的脑门上。

贾政愣住了，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哪里知道两淮的盐税增了多少？

他只知道王子腾要秦修死，贾家也要秦修死。

“臣……臣不知。”

贾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金砖上。

“你不知？”

萧景珩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旁边跪着的一名给事中。

“那你来说，江南今年上缴国库的银子，比去年多了多少？”

那名给事中吓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

“微臣……微臣主管兵部核查，对户部账目……并不知晓。”

萧景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十五名官员。

“你们口口声声说他祸乱江南，却连江南最要紧的盐税账目都答不上来。”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

“你们不知，朕来告诉你们。”

“三成。”

萧景珩一字一顿地砸下这个数字。

“秦修去了江南不到半年，硬生生从那些盐商和贪官的嘴里，抠出了这三成的盐税！”

“这笔银子，现在就安安稳稳地躺在户部国库里！”

大殿里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户部尚书站在队列里，适时地跨出一步。

“启禀皇上，秦大人送来的盐税现银，户部已经清点完毕。”

“整整四百万两，分毫不差，解了朝廷北疆军饷的燃眉之急。”

户部尚书这番话，无异于在贾政等人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萧景珩坐回龙椅上，目光冷酷地盯着贾政。

“贾政，你领着朝廷的俸禄，不去管工部的河工营造。”

“倒有闲心在这里空口白牙地攀咬封疆大吏。”

“你当这太和殿是什么地方，任由你们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吗！”

贾政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磕头求饶。

“皇上息怒，微臣也是听信了外头的传言，一时糊涂啊！”

萧景珩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下达了最后的决断。

“政绩在前，空言在后。”

“这些弹劾折子，全部驳回。”

“盐政核销，依原旨继续推进，任何人不得阻挠。”

皇帝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绝对的威压。

“再有无据空弹者，交吏部议处，绝不姑息！”

这八个字定调，像是一把重锤，将那十五份弹章彻底砸成了废纸。

贾政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

十五名官员面如死灰，连大气都不敢出。

柳御史站在队列里，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

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

贾政失魂落魄地走在宫道上，像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

平日里那些跟他称兄道弟的官员，此刻全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他们生怕沾染上半分晦气。

柳御史从后面走上来，经过秦修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秦大人好手段，今日这一局，算是彻底把江南的根基扎稳了。”

柳御史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秦修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这位以头铁着称的御史。

“柳大人若是觉得本官做错了，大可以明日继续上本弹劾。”

柳御史摇了摇头，把朝笏收进袖子里。

“本官只弹劾贪赃枉法之徒。”

“秦大人既然能把真金白银填进国库，本官自然无话可说。”

说完，柳御史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修面无表情地跨出太和殿的高门槛。

冷风吹得他的官服猎猎作响。

……

陈寒松早已等在宫门外，修长的手指笼在袖子里。

他看着秦修走近，压低了声音。

“大人，贾政这回算是彻底把皇上给得罪死了。”

“往后在这朝堂上，再也没人敢拿盐政的事情来做文章。”

秦修踩着汉白玉台阶往下走，靴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不过是开胃小菜。”

“贾家只是个幌子，真正躲在后面下棋的，是九省统制。”

陈寒松拨弄着手里的算盘珠子，将局势推演得明明白白。

“王子腾知道皇上驳了弹劾后，会做两件事。”

陈寒松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秦修。

“要么收手，要么加码。”

秦修转过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机。

“他不会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