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信烧了吧。”

元春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心死如灰的枯槁。

“往后家里再送东西进来，一律挡在宫门外，就说我病了，不见。”

抱琴端着炭盆走过来，双手直哆嗦。

“娘娘，这可是太太托了多少关系才递进来的。”

“您连看都不看一眼，太太知道了，怕是要伤心的。”

元春惨笑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伤心？”

“他们只关心我能不能替珍大哥求情，能不能保住贾家的富贵。”

“谁关心过我在这冷宫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一把夺过那些家书，毫不犹豫地扔进炭盆里。

火舌窜了上来，很快吞噬了那些写满算计的纸页。

“宁国府已经烂透了，荣国府也快了。”

“我保不住他们，他们也别想再拖着我一起死。”

……

次日清晨，紫禁城太和殿外。

寒风夹着雪粒子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贾政站在文官队列里，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给事中。

“各位大人，今日这本折子，咱们必须死谏。”

贾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秦修抄了宁国府，这是在打四大家族的脸。”

“咱们若是再退，明日锦衣卫的绣春刀，就要架在咱们的脖子上了。”

兵部的一名给事中连连点头。

“贾大人放心，统制大人那边已经传了话。”

“今日只要咱们把声势造起来，皇上总要顾忌士林清议。”

漏鼓声响，百官入朝。

太和殿内，地龙烧得滚烫，却驱不散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大梁皇帝萧景珩穿着明黄色朝服，端坐在龙椅上。

他的目光深沉，缓缓扫过下方群臣。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太监总管赵德全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贾政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着朝笏，大步跨出朝班。

“臣工部员外郎贾政，有本启奏！”

他直接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将昨晚连夜润色的折子高高举起。

“臣弹劾两江巡抚秦修，借盐政改制之名，行专擅独断之实！”

贾政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秦修在江南大肆安插亲信，排挤地方官员。”

“他纵容手下缇骑横行霸道，致使两江官场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此等结党营私之举，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随着贾政的话音落下，十五名御史和给事中齐刷刷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臣等附议！”

“秦修仗着皇上恩宠，无视朝廷法度，理应交由三法司会审！”

“请皇上下旨，彻查江南盐政账目，还两江官场一个清白！”

十五个人跪成一排，声势浩大，大有逼宫的架势。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修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玄色朝服穿在身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贾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贾大人说本官专擅独断，不知贾大人指的是本官查封了哪家盐商，还是拿获了哪个贪官？”

秦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贾政抬起头，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你未经三法司核准，便擅自动用锦衣卫锁拿地方官员，这就是专擅！”

“那些官员都是朝廷命官，岂容你滥用私刑！”

秦修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那些官员贪墨国库银两，证据确凿。”

“若等三法司慢吞吞地走章程，他们早就带着银子跑没影了。”

“本官奉皇上密旨整顿盐政，抓几个蛀虫，还要向你这个工部员外郎请示不成？”

贾政被噎得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皇上，秦修如此跋扈，分明是没有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啊！”

贾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龙椅上的皇帝身上。

柳御史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没有出列，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皇帝裁决。

龙椅上，萧景珩没有发怒，脸上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赵德全走下台阶，将那十五份弹劾折子收拢起来，恭恭敬敬地呈到御案上。

萧景珩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贾政跪在地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等了很久，却没等到皇帝的雷霆之怒。

萧景珩把折子合上，随手扔在一旁。

折子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贾卿，你这折子写得倒是花团锦簇。”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