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之人声嘶力竭,秦修却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没有乱。
百官已经看出,秦修不肯开口,绝非无话可说。
这份沉默摆明了态度。
他们手里的牌,连让秦修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萧景珩合上奏折。
“啪。”
轻响切断了贾政等人的叫喊。
皇帝的目光在秦修与贾政之间移过,盘算尽数藏在眼底。
“秦修。”
帝王嗓音低沉,威势压过整座大殿。
“他们弹劾你专擅、党争,你可有本要奏?”
百官屏住呼吸,齐齐望向秦修。
秦修终于迈出半步,双手抱拳,骨节发出清脆声响。
“臣今日,无本可奏。”
秦修语气冷硬,答得毫不迟疑。
萧景珩看了他片刻,随后将那本厚重的弹劾奏折压到御案最底层。
“此事容后再议。”
皇帝抬手。
“退朝。”
赵全立刻扬声高呼。
“退朝!”
贾政双腿发软,瘫在金砖上。
他望着皇帝离去的明黄色衣袍,又看着秦修转身离开的背影,胸口一阵发冷。
这一拳落空,比当场受刑更让人难熬。
宫门外,寒风刮过灰暗天幕。
陈寒松身穿青衫,站在秦府马车旁,手指折叠着一枚纸棋子。
秦修走出宫门,陈寒松随即迎了上去。
“大人,朝堂上风向如何?”
陈寒松压低声音。
秦修披上玄色大氅,铁靴踩碎脚下冰凌,传出清脆的碎裂声。
“贾政领头,八官联名,全是王子腾的死士。”
“罪名扣得极大,党争、专擅、拥兵自重,全招呼上了。”
“大人是如何反击的?”
陈寒松手中的纸棋子逐渐成形。
“本官一字未吐。”
陈寒松手指停了停,随即将纸棋子捏紧。
“大人高明,任他们张狂,任他们得意,逼他们把底牌全摆到明面上。”
“他们今日有多得意,日后死得便有多惨。”
陈寒松将纸棋子收进袖中。
秦修登上马车,掀开车帘,视线越过宫门上方的阴云。
“这些跳梁小丑,不过是王子腾推出来探路的石子。”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本官认罪,而是逼本官在御前失态,逼皇上当场表态。”
“大人沉得住气,他们这块石子已经落进深渊。”
陈寒松微微颔首。
“明天。”
秦修停了一下。
“所有东西,明天一次放完。”
陈寒松攥紧手指,胸口起伏了一下。
“属下明白,今夜秦府无人入眠,明日朝会,属下一定让这帮腐儒见识什么叫铁证如山!”
当夜,秦府灯火通明,整座府邸都在忙碌。
西郊校场风雪漫天。
顾砚霖身披重甲,按刀立在点将台上。
三千大雪龙骑全副武装,战马披甲,长枪排列成林。
铁甲覆着厚霜,马鼻喷出的白气在夜色中不断散开。
无人交谈。
校场上只有沉重呼吸与甲片碰撞的声响。
三千骑军都在等待,等待明日足以掀翻京城局势的军令。
秦府书房内,地龙烧得滚热。
陈寒松坐在紫檀大案左侧,面前堆着小山般的最终卷宗。
他握着朱笔,逐项核对户部盖印的盐税账目、柳御史封存的薛案死档,以及王熙凤交出的亏空明细。
所有材料分门别类,逐一编号,最后装订成册。
纸张翻动之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些卷宗足以成为四大家族的催命符。
秦修坐在大案正中,玄色常服贴合身躯,肩背挺直。
门帘轻轻掀开。
黛玉身穿月白夹袄,端着紫檀木托盘走进书房。
她没有出声,只走到秦修身旁,将一壶刚沏好的君山银针放在案头。
茶香混着墨香,在书房内慢慢散开。
黛玉站在他身侧,视线落到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秦修没有抬头,手指沿着卷宗逐行核验,反复确认其中每一项数据。
直到壶中茶水凉透,他才端起茶盏,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