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的话音刚落,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主仆二人在偏厅盘算着未来的退路。
镜头急转。秦府前厅。
地龙烧得极旺。户部清吏司主事周通却觉得浑身发冷。他双手捧着一只红漆镶铜的扁平木匣,双膝跪在青砖地面上。
陈寒松坐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折叠着一枚纸棋子。
“周主事。起来回话。”陈寒松语气平淡。
周通哆嗦着站起身。把木匣高高举起。
“陈先生。下官奉周尚书之命,特来交割大理寺判归的林氏产业。薛案昨日落槌,户部连夜启封了薛家名下的所有底档。这两处铺面,已经干干净净剥离出来了。”
陈寒松接过木匣。打开。
两张盖着户部鲜红大印的新地契,静静躺在里面。
陈寒松拿起地契。对着光仔细查验水印和骑缝章。他的指腹在红色的官印上轻轻摩擦,确认印泥的纹路与大理寺备案完全一致。
“薛蟠那个蠢货,把这铺子挂在谁的名下?”陈寒松头也不抬地问,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周通的脸上。
周通咽了口唾沫。极力表现出户部的办事效率。
“回先生。挂在薛家一个远房管事名下。大理寺的死印一盖,那管事吓得连夜招供。这铺子从头到尾都没过明路,纯属强占!周尚书吩咐了,凡是林家的产业,一律走最高优待。免去所有契税,直接过户至秦府名下!”
一阵沉重的铁靴声从堂外传来。
玄色大氅翻卷。秦修大步跨入前厅。
周通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下官叩见秦大人!”
秦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大案前坐下。
“核对无误?”秦修看向陈寒松。
陈寒松将地契推到秦修手边。“大人。红契死印,分毫不差。加上此前从荣国府强行割出来的田庄商铺,以及追回的部分现银。林氏嫁妆可追回的实产,已超过七成。”
秦修眼睑微垂。拇指缓缓摩挲着玉扳指。
“薛蟠占了三年。租银怎么算?”秦修的声音冷得掉渣。
周通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服后背。
“回大人!算清楚了!按京城最繁华地段的顶格市价核算!三年租银连本带息,总计一万二千两!户部已经从查抄薛家的现银里直接划扣,银票就在木匣底层!”
秦修停止了摩挲扳指的动作。
“周尚书办事,倒是利索。”秦修语气稍缓。“替本官转告周尚书。这个人情,本官记下了。滚吧。”
周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前厅。
秦修拿起那两张地契。目光深邃。
“大人。这七成拿得痛快。”陈寒松将纸棋子丢在桌上。“剩下的三成,全都是难啃的烂账。贾府那边已经被王熙凤盘空了,根本榨不出油水。”
“先不急。”秦修将地契和银票重新装入木匣。“把吃进去的肉先消化掉。剩下的骨头,本官有的是时间慢慢敲碎。”
秦修抓起木匣。转身走向后宅。
梅苑。暖阁内药香袅袅。
黛玉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秦府的内宅账册。温衡开的调理方子极见效,她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紫鹃正在拨弄炭盆。雪雁在一旁整理丝线。
门帘被掀开。冷风涌入的瞬间,便被高大的身躯挡住。
秦修大步走入暖阁。随手解下带着寒气的大氅,扔在衣架上。
“大人。”紫鹃和雪雁赶紧行礼。
“下去。”秦修吐出两个字。
两个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紧了房门。
秦修走到软榻前。将那个红漆镶铜的扁平木匣,轻轻放在黛玉手边的矮几上。
“打开看看。”秦修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黛玉放下账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拨开木匣的铜扣。
盖子掀开。
两张崭新的地契,以及一沓厚厚的银票,映入眼帘。
黛玉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颤抖着拿起其中一张地契。目光死死钉在上面标注的地址上。
京城东街。
“这……这是……”黛玉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尾瞬间泛起一抹殷红。
“薛蟠强占的林家铺子。大理寺判了,户部连夜过了户。”秦修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今天起,这两处产业,重新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