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项指控,字字见血。
户部和五城兵马司的移交文书,就像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将薛蟠死死压在堂下。
秦修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旁边的茶盏。他轻轻拨弄着茶沫,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薛蟠。
所有指控都有文书支撑,铁证如山,根本不需要他开口多说一个字。
薛蟠彻底慌了。
他看着那些盖着红印的卷宗,知道自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恐惧像毒蛇一样咬噬着他的理智。
“大人!我冤枉啊!”薛蟠双手抓着地面的青砖,指甲崩裂渗出鲜血,“这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吞下那么多私盐!怎么可能瞒得住兵马司!”
孙鹤年眉头微皱。
“你想说什么?”
薛蟠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孙鹤年,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怨毒而扭曲。
“连王家一起办!我舅舅是九省统制王子腾!那些银子一大半都送进了统制府!那些打点官府的门路也是王家安排的!凭什么只抓我薛家!你们去抓王子腾啊!”
大堂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衙役们连呼吸都放轻了。书吏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抖,一滴墨汁砸在宣纸上。
攀咬九省统制。这可是能把天捅破的大案。
孙鹤年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坐在旁听席上的秦修。
秦修依旧面无表情。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堂下的闹剧。
孙鹤年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薛蟠。
“薛蟠。公堂之上,口出狂言攀咬朝廷命官,罪加一等。你口口声声说是王子腾指使,本官问你,你有证据吗?”
薛蟠愣住了。
“证据?”他瞪大眼睛,声音发颤,“我是他亲外甥!我帮他弄了那么多银子,这就是证据!他手底下的方朔还收过我的钱!”
“空口无凭。”孙鹤年冷冷打断他,“本官要的是账册、书信、或者是王家画押的收据。你拿得出来吗?”
薛蟠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拿不出来。
王家做事谨慎。所有的银钱往来,全都是薛蟠单方面送过去的。从来没有留下过任何字据。至于方朔收的钱,也全走的是暗账,根本查不到王家的头上。
他此前在城门口嚷嚷的“连王家一起办”,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是一句苍白可笑的空话。
“我……我……”薛蟠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囚服。
“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孙鹤年看向旁边的书吏,“将他攀咬九省统制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留待日后查验。”
书吏赶紧提笔,在供词上飞快地书写。
秦修看着那名书吏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芒。
这些记录在案的供词,现在确实是一纸空文。但只要王家露出破绽,这份盖着大理寺印信的口供,就是勒在王子腾脖子上最致命的一根绳索。
孙鹤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绯色官服。他拿起案头上的朱笔,神情变得无比庄重肃杀。
“薛蟠。私盐贩运,数额巨大,证据确凿。致人死亡,买通官府,罪证齐全。两案并罚,不容抵赖。”
孙鹤年将朱笔重重掷在地上。
“依大梁律。判处薛蟠死刑。卷宗即刻移交刑部复核。薛家在京所有产业,由户部查抄充公。退堂!”
惊堂木落下。
薛家私盐案,正式定案。
薛蟠双眼翻白,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名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薛蟠的胳膊。粗暴地将他往堂外拖去。
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宣判后薛蟠被押出大理寺。他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秦修。秦修面无表情,拇指轻轻摩挲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