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一早,珍大哥从宁国府那头过来了。
王熙凤的手指搭在算盘框上,没动。
他找谁?
找我。在倒座房的耳房里说的话,连他身边的小厮都撵出去了。
贾琏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几乎贴着桌面。
他不是来商量怎么对付秦修的。他怕秦修围完荣府围宁府。
王熙凤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贾琏继续说。
珍大哥让蓉哥儿从宁府后角门往外搬东西,趁着满街的人都盯着荣府这边,没人注意宁府后头那条小巷。
几口大箱子,用油布裹着,赶着骡车走的。
平儿磨墨的手停了。
王熙凤的目光钉在贾琏脸上。
什么箱子?
贾琏的喉结滚了一下。
蓉哥儿事后跟我透了一句——是宁府的活动银子,还有几张地契。
珍大哥早就藏好了的,这回怕被牵连,提前转出去。
堂屋里安静了两息。
算盘珠子在王熙凤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银子有多少,也没有问地契是哪几处的。
围的是荣府,吓跑的是宁府。好一个贾珍。
贾琏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我劝你别管那头的事。珍大哥的性子你知道,他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咱们自己这摊子都快散了,别再去趟宁府的浑水。
王熙凤没有应声。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残阳把院墙染成一片昏黄,铁甲骑兵换防的甲片碰撞声隐隐约约从墙外传进来。
半晌,她开口了。
我倒要看看,这府里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贾琏一愣,坐直了身子。
凤辣子,你听我一句劝——
你回你的前院去。王熙凤的语气平平淡淡,却硬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下人的事我来弹压,别的你别操心。
贾琏张了张嘴,对上那双丹凤眼里冷冰冰的光,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碗又灌了一口,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王熙凤已经重新翻开了账本,拨算盘的手稳稳当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贾琏摇了摇头,走了。
堂屋里只剩下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
王熙凤拨完最后一行数,搁下算盘,扭头看向平儿。
平儿站在原地,手里的墨锭悬在砚台上方,一滴墨汁沿着锭面慢慢往下淌。
王熙凤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咬得清清楚楚。
蓉哥儿今天搬走了几口箱子,从哪个门出的,骡车往哪个方向走的,你都给我记下来。
平儿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墨锭。
她犹豫了一息。
然后轻轻点了下头,把墨锭搁回砚台上,转身去找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