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的脸一下子垮了。
什么叫不行?你出去说了什么?
贾政扶着照壁喘了两口气,嗓子干得冒烟。
他手里有婚书,有礼部回执,句句引的大梁律。
我刚开口说礼法,他反手就把咱们家的事一桩一桩摆出来——月例、药材、禁足,全知道。
王夫人的瞳孔缩了一下,捏佛珠的手猛地一紧。
药材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贾政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也想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夫人避开他的目光,佛珠在指间转了两圈,嘴唇抿得发白,没有接话。
照壁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贾琏从游廊那头快步走过来,脸色难看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二叔,二婶,前院出事了。
贾政皱眉。
又怎么了?
下人们扛不住了。贾琏压着嗓子,眼珠子左右扫了一圈才继续往下说,
后院厨房帮工的两个婆子刚才收拾了包袱想从后角门溜,被巡夜的小厮堵住了。
马棚那边也有人偷偷牵马,说是要回乡下去。
王夫人的脸色更灰了。
才围了两天,就要跑?
谁不怕?贾琏苦笑了一声,
外头三千铁骑摆着,里头连顿热饭都快吃不上了。
灶上的柴火只够烧到明天,米缸见了底。那帮婆子丫鬟私底下传得邪乎,说秦修要屠府灭门,吓得觉都睡不着。
贾政的嘴角往下沉了沉,扭头往荣禧堂方向看了一眼。
老太太知道了吗?
还没敢报。
先别报。贾政咬着牙,声音压得更低,
你去前院把管事的都叫齐,放话下去——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私自出府者按家规处置。
贾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王夫人忽然叫住他。
琏儿,二奶奶呢?
贾琏的脚步顿了一拍。
在东院,没怎么出来。
让她去管。王夫人的语气硬了,她是管家的人,弹压下人本就是她的差事,别一到关节上就缩在屋里不动弹。
贾琏没吭声,点了下头,沿着游廊快步走了。
他到东院的时候,王熙凤正坐在堂屋里翻账本。
不是府里的公账,是她自己的私账。账本摊在桌上,旁边搁着算盘,平儿站在一旁替她磨墨。
贾琏进了门,把前院的事三言两语说了。
王熙凤头也没抬,手指拨了两下算盘珠子,噼啪脆响。
慌什么。跑两个婆子就天塌了?把角门的锁换了,钥匙收到我这儿来,谁要走先从我这过。
贾琏在椅子上坐下来,灌了半碗凉茶,抹了把嘴。
就你这把锁管用?外面那位爷手里攥着的可不是锁,是刀。
王熙凤的算盘声停了一拍,丹凤眼从账本上方抬起来,扫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贾琏把茶碗搁下,嗓音压到了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