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紫鹃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忽然问了一句。
外头的兵马来了几日了?
紫鹃一愣,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
三日了。
黛玉的目光从诗集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竹林。灯光映在她的眼睛里,瞳仁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亮光。
他来了就好。
紫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来了就好。不是宝二爷来了就好。
是城外那个带着三千铁骑进京的人。
紫鹃的鼻子猛地一酸,低下头,狠狠吸了口气才把眼泪忍回去。
没过多久,院门外又响了动静。
一个小丫鬟怯怯地探进头来,手里捧着一束素白的栀子花和一封信。
林姑娘,宝二爷让送来的。
紫鹃接过东西,把花搁在桌角,信递到黛玉手边。
黛玉拆开信,里面的字歪歪扭扭,墨迹还没干透,像是刚写完就急着送来了。
——不管外面怎么闹,我只认林妹妹。
黛玉看完,将信纸合上,搁在桌角。花也没有碰,信也没有回。
紫鹃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了。
姑娘,宝二爷难得说了这么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您不回两个字么?
黛玉的指尖在帕角上停了一瞬。
他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认我又能怎样。
紫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灯芯烧出一截弯曲的黑灰,火苗跳了两下,暗了又亮。
黛玉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睛。
紫鹃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里间。
她没有去睡。
等到二更天,院门口的两个婆子打起了盹儿,一个头歪在门框上,一个缩在条凳底下,鼾声此起彼伏。
紫鹃换了双软底鞋,抱着一截竹竿,贴着墙根走到后院那堵矮墙边。
墙不算高,但她个子矮,费了好大劲才搭着竹竿翻了上去。裙角挂在墙头的碎砖上扯了一道口子,她顾不上心疼,翻身跳下去,落在外院的枯草丛里。
月光稀薄,照着外院一排倒座房的屋脊。
角门口有个当值的小厮正蹲在阶前打盹,手边搁着一盏快灭的灯笼。
紫鹃猫着腰摸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小厮猛地惊醒,差点叫出声来,看清是紫鹃,赶紧压住嗓子。
紫鹃姐姐?你怎么这会儿……
紫鹃没有废话,从袖中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塞进他手心里。
送到城北校场,想办法递给秦大人的人。
小厮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纸方块,脸色变了变。
这……
别问。送到就行。
紫鹃直直地盯着他,声音不大,却硬得像铁。
小厮攥紧纸条,咽了口唾沫,点了下头。
紫鹃转身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墙根下。
纸条上只有五个字——
姑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