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起身，朝赵长河的方向走了一步。

风从江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得翻动。

赵长河走到码头边，站定，抬头看向陈默。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比昨晚更瘦，眼窝深陷，但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你找到信了。”赵长河说。

陈默没说话。

“苏晚很聪明，对不对？”赵长河笑了一下，“她总能在我的局里，再放一个她的局。”

陈默盯着他，右手慢慢垂到身侧。

“她现在在哪？”陈默问。

赵长河没有回答，只是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拍立得照片，轻轻一甩。

照片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陈默脚边。

陈默低头。

照片上，苏晚被绑在一间旧厂房的铁椅上，面前挂着一串底片。那些底片随着风微微翘起，像一排没有重量的刀。

背面朝上，什么也没写。

“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赵长河说，“底片，全部。换你妻子。”

陈默抬头看着他。

天光越来越亮，江面被照成一片苍白。风里那股腥味更重了，像从每个人的血管里蒸出来的。

“好。”陈默说，“我跟你换。”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

“但你得让我先看看她。”他说，“我要她活着。”

赵长河笑了：“我也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对讲机，按下，说：

“带过来。”

旧货场里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音。两个男人架着一个人走出来。白衣，长发，脚步轻飘飘的。

是苏晚。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晚被推到码头边，离赵长河不到五米。她的脸比照片上更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是睁着的。

她看着陈默，慢慢抬起右手，比了一个“三”。

陈默的心头一震。

“别想太多。”赵长河说，“她只是太累了。”

苏晚没有放下手。三根手指，在风里举得很稳。

陈默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三号柜。老房子儿童房的三号柜，他找到了空暗格。但苏晚现在比的“三”，指的不是那里。

是三号房。

幼松心理诊所地下室，第三间。

她说，底片不在家里。

在诊所的第三间暗室。

陈默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压了下去。他看向赵长河，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却像刀片划过空气。

“赵长河，你拍了这么多年照片，有没有给自己拍过一张？”他说，“我帮你拍。”

话音未落，他猛地朝斜前方扑去，一把抓住苏晚身边最近的一个人，用肘猛击对方胸口，同时拔出那人腰间的枪。

赵长河脸色一沉，迅速后退。与此同时，江堤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那是老周开的枪。

子弹打在赵长河脚前，溅起一蓬碎水泥。

“都别动！”老周的声音从堤上滚下来，沙哑，却像铁一样硬。

陈默没有回头。他抱着苏晚，飞快地朝江堤背坡撤去。

苏晚的身体轻得吓人，呼吸急促，像随时会散掉。她的手指死死抓着陈默的衣领，像抓着最后一点力气。

“陈默……”她在他耳边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第三间房……是红色的门。”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他冲上江堤，钻进停在堤后小路旁的车里，把苏晚放在后座。顾远已经爬了进来，正用外套勒住腿上的伤。

老周边退边开枪，也翻进了驾驶座。

陈默坐进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见赵长河站在码头边，身旁的人没有追。他像一尊被晨光照成负片的石像，慢慢举起手，比了一个快门的手势。

车猛然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