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回徐蕾的备用点时，天已经大亮。

陈默把苏晚从后座抱出来。她的身体轻得像一捆被水泡过的纸，头靠在他肩上，呼吸短促。林晚和徐蕾已经等在门口，看见苏晚，徐蕾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进去再说。”林晚让开路，帮着陈默把苏晚扶进里屋，放在唯一一张小床上。她迅速检查了苏晚的脉搏、瞳孔和颈后针孔，脸色越来越难看。

“多久没进食了？”林晚问。

“不知道。”陈默坐在床沿，眼睛没离开过苏晚的脸，“从昨晚码头到现在。”

林晚从医药箱里翻出一袋葡萄糖，手脚麻利地给苏晚挂上。徐蕾端来温水，用毛巾替苏晚擦脸。老周把门关好，又把窗帘重新塞严。顾远靠在墙角，右腿的伤草草包扎着，但血已经洇透了半条裤管。

“你们都过来。”苏晚忽然开口。

声音很弱，但很清楚。陈默俯下身，把耳朵凑近。

“诊所第三间房，红色的门。”苏晚吃力地重复，“我今天中午会醒。你们别等我了，先去拿东西。赵长河马上会封城。他在码头撤了，不是因为怕你们，是去开暗房所有人。”

陈默抬头看向老周。老周点头：“以我对赵长河的了解，他码头失手后，会在几个小时内把所有出口堵住。黑车、货运站、高速收费口，都有人帮他看。”

“那你怎么还让我们去诊所？”徐蕾有些急了，“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因为第三间房里有他最怕的东西。”苏晚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一张照片。不是底片，是洗好的照片。赵长河从没让人看过。他以为藏在那里最安全。连沈幼松都进不去。”

“为什么进不去？”林晚问。

“那扇门，只有赵长河的指纹能开。”苏晚说。

屋里安静下来。

陈默沉默了几秒，问：“那我们怎么进去？”

苏晚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领口。陈默看见她锁骨下方，贴着一条肉色胶布。他伸手揭开胶布，下面是一枚极小的金属贴片，像指纹贴。

“我趁他睡着的时候，从他相机上取了指纹。”苏晚说，“这是仿的。只能用一次。”

陈默把指纹贴小心取下，放在内袋。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接住一颗即将碎掉的水珠。

“顾远留下，老周留下，徐蕾也留下。”陈默站起来，“林晚跟我去。”

“你还要带她去？”老周低声说，“她也被打了针，万一在路上发作，你一个人顾得过来？”

“顾得过来。”陈默说，“而且她认得暗房的所有标记。如果没有她，我到了诊所也找不到暗层。”

林晚没说话，只是开始收拾东西。她把头发扎紧，往口袋里塞了一支手电和一把折叠刀。徐蕾把车钥匙递给她。

“你们快去快回。”徐蕾说。

陈默走到床边，弯下腰，把嘴唇贴在苏晚额头上。苏晚没睁眼，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像在回应他。

“记住，”苏晚的声音从唇间飘出来，“你只有一次开那扇门的机会。进去以后，无论看到什么，先拍照。拍下来，就赢了。”

陈默“嗯”了一声，转身出门。

车是徐蕾的银色斯柯达。陈默让林晚开，自己坐在副驾驶，把枪别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他的脑子里已经列出了通往诊所的三条路线，其中两条会经过警方设卡点，只剩一条从旧货市场南边绕行的路。

“开稳一点，但要快。”陈默说。

林晚没回答，只是把车拐进一条巷子。她的驾驶风格和林晚式验尸一样冷静，几乎不带情绪，但油门踩得极准。车在早高峰前夕的空荡街道上疾驰，像沿着一条看不见的引线滑行。

他们到诊所时，太阳刚升起来。灰蓝色外墙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光。和昨晚不同，诊所门口多了几辆自行车，街边早餐摊已经出摊。陈默观察了两分钟，后门和侧门都有人进出，但没看到赵长河的人。

“地下室的入口昨晚被封了。”林晚低声说，“如果我是沈幼松，我会把外面伪装成普通诊所，把真正的入口放在室内。”

陈默点头：“从正门进。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