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扇窗,目光在窗帘上那道纤细的侧影上停着,光从云层边缘漏出来,把他站在暗处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紧盯那道侧影很久,久到张海楼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海楼,我好像确实见过她。”
张海侠忽然开口,嗓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什么?!”
他转过来看了张海楼一眼,
“在盘花海礁、南安号... ”
张海楼愣住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两次事件哪一次不是死里逃生,都以为是老天眷顾,不然....
张海侠没有再解释,把目光重新落回一楼那,微抬着脸,一直看着那道模糊晃动的身影,看了很久。
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次。
海上的风,犹如铁锈一样灌进舱底,他被灌了迷药,没有力气昏昏沉沉的,整个人被皮带绑在解剖台上,铁质的台面冰凉地硌着他后背。灯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白褂子的人围了一圈,有人按着他的手腕,有人拿起托盘上的器械。
他当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感觉到冰冷的金属抵着他胸口的皮肤,能听到那些人在说什么:
“样本”、“基因”、“张家”,他想挣扎,但是动不了,差点以为再也...
到后面舱门开了。
不是推开的,像是被人用蛮力一脚踹开的,铁门发出被破坏的脆响,紧接着一道白影从暗处闪现进来,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他勉强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只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乌黑的卷发在顶灯的照射下散发出金光。
她抬手之后,枪响声不断。
银白色光芒在房间内不停地闪烁,那些白褂子的人倒下去的声音闷而重。
脚步声逐渐朝他走近。很快,靴底踩过金属地板的声音不再响起。
他能感觉到限制自己身体的皮带被轻柔地解开,那人给他喂了一粒药丸,吃下去后,脑袋不再昏沉沉并且能感觉自己身体在慢慢恢复机能。紧接着那人拉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手术台上扶起来。
他半边身子还麻着,脚踩不上力,被那人架在肩膀上往舱门口走。他的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半边身子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肩上。每挪一步,伤处就扯得他额角冒汗。
她比他矮半个头,却轻松地拖住他,仿佛一点都不吃力,步子放得又稳又快,几缕发丝偶尔蹭过他的下巴。能隐约闻到她身上的玫瑰香......
他侧过头想看清楚她的脸,可惜视线还是花的,只能模糊地看见她下颌弧线,在应急灯光下的映照出淡淡的光晕。
她没看他,一直看着前面,带着他健步如飞。
一会儿就出了舱门,到了甲板上。
“喂,你现在还有意识吗?”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缥缈。
他喉咙里发不出声,只能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把他带到甲板区域,推进一艘救生艇里。快艇的引擎已经发动了,水流在船底哗哗响。
他坐在艇里仰头看她,她站在甲板上,背影逆着海上初升的月光。
“06,自动驾驶。”
她说,然后拍了拍艇沿,那艘快艇很快驶入大海中,带着一片片航迹在身后铺成一条泛白纹路,渐渐地被粼粼波光吞没。
他哪怕现在还是看不清她的样子,也想把她的轮廓记在心里。
她站在甲板上,手里转着那把银枪,白影在月光下立了很久,直到他再也看不见她的影子......
“......你确定是她? ”
张海楼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张海侠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帘上那纤细的侧影,又被拉长的影子遮住了一半。他紧盯那道影子。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嗓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那把银色的枪......”
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远处街角一家烤串摊的烟气吹散了。
两人已经从树上下来,走在街边。
张海楼跟了两步追上他,并肩走了一段才想起来问:
“不跟了?”
“先回去。” 张海侠没有停步。
张海楼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合上了。
他看着张海侠走在前面的背影,比平时慢了一些。他追上去,两人沿着街边一前一后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