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力槽从西侧开。

不是全靠手凿。

彭三每凿进半尺，便在远离裂纹的一侧用一份小药崩松岩角。爆响不大，清渣却能快一倍。每次点火前，孔内先敲三下；下面回三下，表示所有人已经贴到东壁。

新梁也不是随便塞进去。

石老七让人在地面先搭一遍：两根立木、一根横木，梁脚各垫多厚的石楔，全按槽口尺寸削好。第一次搭起时，横木短了半掌。

赵罡要凑合用。

石老七一脚把它踢倒。

“地面短半掌，只是晃。下面短半掌，顶板一压便倒。”

木匠重新取梁。

多花了一个时辰。

第二架在地面承住三只装满石头的大筐，才拆开逐根送下。军吏看完试梁，把那张催办短令卷起来塞回袖中，自己去抬了第一根木头。

第一次顺利。

第二次顺利。

第三次点火后，主矿口上方滚下一把碎石。

没人受伤。

所有人仍停了半个时辰。

石老七检查旧梁断头，确认不是内层顶板滑动，才继续。

薛嵩在外圈急得来回转。

“照这个速度，天亮也开不了！”

没有人理他。

天黑以后，火把从十支增到二十支，照亮的是运梁路和撤离线，不照配药棚。井口清渣的人每半个时辰换班，谁手抖、耳鸣、脚步不稳，立刻换下。

后半夜，卸力槽终于打到石窝侧上方。

第一根新梁顺槽送入。

下面二十七人里，能站的十一人轮流抬梁。外面听着号子拉绳，一寸一寸把梁头送到旧梁左侧。

第二根送右侧。

两根新梁同时顶紧以后，被压腿的矿工第一次试着松开身体。

孔下传出一声惨叫。

旧梁往下沉了半寸。

外面的人全听见了木头发出的“咔”声。

彭三抬手。

配药停。

凿石停。

连压风的人都改成轻推，免得管子碰壁。

石老七趴在槽口，教下面的人用碎石和木楔补在新梁根部。一次塞不稳，拆掉重来。第三遍时，旧梁终于不再下沉。

下面重新敲了三下。

梁四隔着石头报出罗大的名字。

“腿还在，人醒着。”

郭平把这七个字原样写到木牌旁，不改成“伤者平稳”。

罗大的妻子就守在外圈。她听见名字，整个人坐到地上，过了半晌又自己爬起来，去帮烧下一锅水。

她现在进不去。

能做的只有让那锅水别断。

锅旁很快又多了六名家属。没人再围着孔口催那声最大的爆响，轮到谁添柴、谁刷水囊，都由罗大的妻子开口分。

天边发白，救援口只差最后三尺。

赵罡看着那片并不厚的岩壁。

“现在能不能加一点？”

彭三没有马上拒绝。

他先让郭平问孔下。

“顶梁稳不稳？”

没有回应。

“能听见吗？”

还是没有。

皮囊仍在送风。

细竹仍有浊气出来。

可刚才还会跟着号子抬梁的二十七个人，突然全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