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大的孔，塞不进一个人。

能塞进一只小水囊。

郭平把水囊外面抹了油，系上细绳，沿孔一点点往下放。

第一只卡在半路。

孔边碎石被绳子带下来，下面立刻传来三下急敲。

所有人停手。

石老七用弯钩把水囊勾回来，又削掉一圈皮边。第二只只有两个拳头大，装的水不够一个成年人喝饱，却顺利落进石窝。

下面的人没有抢。

绳子松了一阵，再被拉动两下。

表示拿到了。

第二只装盐水。

第三只装磨碎的熟麦粉。

麦粉用布包紧，下面兑水吞。郭平不敢一开始便送稠粥，十八日没吃足的人猛灌一肚子，未必受得住。

石窝里，班头梁四摸到第一只水囊时，二十七双眼睛都盯着他。

最靠孔的人只要仰头，便能把水喝掉大半。

梁四却把水囊递给被梁压住腿的罗大，随后给两个已经叫不醒的人沾唇。余下的人每人只咽一小口，最后轮到他，水囊里只剩湿皮味。

有人忍不住骂他偏心。

梁四把空水囊塞回绳上。

“下一只先给你。谁抢，谁滚去堵漏风口。”

骂声反倒让外面的人松了一口气。

还能为一口水吵，说明下面的人不全只剩最后一口气。

第二只盐水下去，第三只麦粉又卡了一次。梁四让人用断掉的裤带把布包拖开，没有浪费。外面每送下一份，孔内便敲两下；没收到，不敲。小小一个孔，第一次成了不会说谎的账。

外面的皮囊一刻不停压风。

两人一组，每百下换手。

矿里原本越来越弱的说话声，过了一个时辰才稍微清楚。

“梁……在响。”

“哪根？”郭平趴在孔边喊。

“腿上……那根。”

石窝里唯一压住人的横梁，同时撑着上面一片碎顶。人若硬拖，腿保不住，顶也可能一起下来。

彭三问清梁头方向，在地面插了两根木签。

“救援口不能正对这根梁。”

赵罡道：“从哪里开？”

“西侧绕三尺，先挖一条卸力槽。新梁从槽里送进去，让下面的人先顶住旧梁两头。”

“三尺要多一天。”

“少三尺，可能少二十七条命。”

大将军府随队军吏一直没插话，此时取出何进的催办短令。

边地急务，军令为先。

他把短令举给众人看。

“大将军要的是今日开口。现有火药能把三尺石一次掀掉，为何还要人一锤一锤凿？”

彭三从怀里取出刘琅的急令，放在那张短令旁。

“三方争执，以不扩大二次塌方的一方为先。”

军吏冷声道：“你敢说大将军要害人？”

“不敢。”

“那便装药。”

“也不装。”

彭三指向通气孔。

“下面的人说梁在动。你若有新图，能说清药震不到哪根梁，我听你的。没有，就把催令和你说的话一起刻在木板上，等人出来再算。”

军吏脸色难看。

赵罡看了一眼二十七个已经标了“活”的名字，忽然把自己的军候印按在刘琅急令下方。

“今日不用大药。耽误算我一份。”

石老七也按手印。

彭三最后按。

三个人把这一天一起担了。

军吏不能再拿一张催办短令让所有人替他冒险。